他那时不过十五岁,郑重其事地点了头。
此诺一许,便是十二年。
他又走三步。
他想起恩师押赴刑场那,隔着囚车,远远望见他,只说了四个字。
“护她周全。”
恩师的头颅滚落尘埃时,他站在人群中,听见自己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那是道义,是恩情,是他此生偿还不清的债。
他又走三步。
他想起今晨,云昭从他身侧走过。
他的脚步,停在院门边。
月光照着他的背影。
很久。
他转过身。
林清澜仍躺在原地,面色青白,唇边那线暗红已凝成血痂。
夜风吹动她鬓边散落的碎发,没有声息。
萧景琰走过去。
他蹲下,伸手探她的鼻息。
很弱。如游丝。
是真的。
他跪在原地,低头望着她。
十二年。
他欠恩师一条命,还了她十二年。
可云昭呢?
月光冷冷地照着。
萧景琰俯身,将林清澜从碎瓷堆里抱起。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向内院。
他唤人来传太医。
第12章
云昭跪在那里。
她望着眼前这个握着她的手、唤她“阿姊”的年轻天子,很久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什么?”
赵衍没有重复。
他只是望着她,那双眼里,倒映着烛火,也倒映着十三年前东宫角门那道仓皇离去的背影。
云昭望着他。
“你肩上的凤羽胎记,不是唯一的印记。”赵衍抬眸,“母后说过,你后腰还有一枚莲花状胎记,是她亲手为你系上长命锁时看见的。”
他顿了顿。
“那是她母族的族徽。世间不会有第二个人有。”
云昭怔住。
她缓缓低下头。
隔着层层衣料,隔着三年国师府里那些数不清的伤痕,她几乎已经忘了。
后腰那枚淡粉色的、指甲盖大小的莲花印记。
养母从未问过。她也从未对人提起。
“……是。”
她说。
“是有一枚莲花。”
赵衍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阖了阖眼。
“当年宫变……”她开口,声音有些涩,“阿娘说,那夜宫里很乱。”
赵衍睁开眼。
“是。摄政王宫,禁军倒戈,东宫起火。母后拼死让亲信将你送出宫外。”
他顿了顿。
“她说,公主在,国脉便在。”
云昭垂下眼。
“阿娘说,”她轻声道,“我是大富大贵的命。”
她想起养母说这话时,总是一边替她梳头,一边从铜镜里望着她笑。
那笑意里有期盼,也有不舍。
她那时不懂。
她以为大富大贵是能嫁个好人家、吃穿不愁。
赵衍望着她。
望着她瘦削的肩胛、苍白的面颊、腕上层层叠叠的旧痕。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
“太瘦了。”他说。
云昭怔了怔。
他垂下眼,望着她腕上那道最深的取血刀痕。
“这里疼不疼?”
赵衍沉默良久。
烛火在他眉目间跳跃,映出眼底那抹压抑的暗色。
“萧景琰,”他开口,声音沉下来,“朕现在还不能动他。”
云昭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国师一脉掌钦天监三代,朝中党羽盘错节。北境战事未平,南边水患刚起,此时动他,朝局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