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她是特意留了一晚的时间,才送信的。
萧淮丞接过手里的书信。
忍不住开口:“她又在玩什么把戏?”
“你告诉你家小姐,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在我这里没用,让她记住自己的身份,将军府自然会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小桃瞧着萧淮丞把信揣进了怀里,急匆匆的赶去上朝。
没有多说什么,背上自己的行李,也离开了将军府。
我和儿子就这样驾着马车,行驶了一整个晚上,真正离开京城的时候,我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仿佛获得了新生。
戴上了我爹曾经赠予我的人皮面具,从此之后世间再也无林云浅。
只有带着儿子云游四海,行医救人的云深大夫。
下了早朝的萧淮丞,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了路边的摊贩上,有卖新生的猫崽。
他想到了那一,儿子在宴会上破碎的眼神。
叫停了马夫,买了一只与当模样差不多的狸花猫。
“想必小景看到之后一定会十分欢喜。”
萧淮丞提着刚买的狸花猫,来到了属于我的偏院,却发现院门紧锁。
无论叫了多少声。
整个院内一点回应都没有。
情急之下他一脚踹开了院门,院落里早已收拾得净净。
我与儿子的衣物,常用品之类的,彻底的消失不见。
整个院落仿佛没有人住一般。
萧淮丞大声喊来的管家:“怎么回事!林云浅带着我的儿子跑到哪去了?今天早上来找我的婢女小桃呢?”
管家支支吾吾的开口:“小桃,早上的时候就收着包袱离府了……至于夫人和少爷,我是真的不知道呀。”
他这时才想起早上小桃对他说:“我家小姐已经走了。”
萧淮丞不由的担忧:“云浅的父亲几年前就去世了,她无处可去,无人可依,离开了将军府,她还能去哪儿呢?”
这时他想起了,我留给他的一封书信。
从怀中掏出,打开,一张和离书就这样出现在了眼前。
他急忙看着信上的内容。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彻底离开了京城。
那宴会上,我近距离的观察了庄雨眠,我发现她肚子里怀了三个月的身孕,可是三个月前,你明明为了北城的军事,把自己锁在书房关了整整一个月。
恭喜你娶到了心仪的女子,喜当爹。
这是你早就准备好的和离书,以后我们男婚女嫁再无瓜葛。
你不配做我的夫君,也不配做我儿子的爹。】
萧淮丞与我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知道我的医术深得我爹的传承,所以我的判断基本不会出错。
他心里顿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颤抖着手,紧紧的攥着这封信。
庄雨眠很自然的在婢女的扶持下赶了过来,柔情似水的来到他身边,暧昧的摩挲着他的手背。
“夫君,这才新婚第一,你为何来这所偏院?”
“你手上这拿的是什么?”
她语气格外的柔媚,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
而萧淮丞总是能透过这暧昧的语气,想起我书信上的内容。
他有些怀疑的盯着庄雨眠的肚子。
萧淮丞看着看着,整个人莫名其妙的就感受到了一些烦躁。
“夫君,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咱们不要在这晦气的地方呆了,去我的院子里吧。”
庄雨眠用一手指,挑逗的抚摸着他的膛。
他直接抓住了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问:“你怀孕了?”
庄雨眠听到这话整个人愣了一愣,眼眶微微的泛红:“将军你怎么知道了?”
“才怀了一个月的身孕,还准备等胎儿大点再告诉你。”
面前的女人还想示弱,对这个男人撒娇讨好。
“夫君,你总不会怪我把怀孕的事也瞒着你吧。”
萧淮丞想到了一个月前,自己出发征战,结果遇到了自己曾经的白月光。
两人就在酒楼里交杯换盏。
讲述着这些年的时光,可本来酒量很好的他,莫名其妙醉了。
再醒来,就和庄雨眠躺在了一张床上。
错误已经酿成。
他只能把庄雨眠带回府,因为庄雨眠有娘家的支持,而我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女,所以将军府夫人的位置,只能让庄雨眠来做。
想到这里他越发的烦闷。
6.
“夫君,你就陪陪我好不好……”
“你能不能稍微安静一点?”
“自己都怀有身孕了,与其在这里缠着我不放,不如回自己的院子里好好的养胎,休息休息!”
萧淮丞整个人的脑子乱的无比,忍不住大吼出声。
庄雨眠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擦了擦眼泪,倔强而又楚楚可怜的对他说。
“既然萧将军不欢迎我,那我就走好了!”
“你要是真的不喜欢我这个妻子,当初又何必酒后乱性毁了我的清白!现在把我明媒正娶了过后,又让我自守院落,像对待林贱人那样对待我吗?”
提到了林云浅。
萧淮丞整个人有些微微的出神。
我从来都不会向他示弱,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从来没有红着眼眶苦苦哀求过他。
见萧淮丞听到我的名字之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庄雨眠的眼底闪过了深深的不甘和嫉妒。
可惜她等了许久,才等来了一句。
“她和你终究是不同的,你先回去吧。”
庄雨眠觉得自己十分委屈,还想在说话:“夫君……”
“我叫你回去!”
萧淮丞没了耐心,整个人的语气也变得完全冰冷了下来。
就在庄雨眠彻底离开之后。
他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心里紧绷的那个神经,不安的更加的明显。
在这一刻,他彻底的慌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本就不在意这段父母促成的姻缘。
两个不相爱的人,因为一纸婚约勉强在一起生下了孩子,能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当初的他就是这样想的。
所以他早早就准备好了和离书,准备放彼此一个自由。
可是每一次面对我和儿子闪闪发亮期待的眼睛,他总是狠不下心来,一直没有勇气提出和离两个字。
他甚至为了不让我感到难过,特意从西域要来了忘忧蛊。
原本以为娶到了以前心中爱慕的女子,他会高兴,会释怀,可惜新婚当夜,他就这样静静的坐了一夜。
就像他现在整个人呆呆的坐在院子里一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舍得让孩子没有父亲,更何况现在她只是一个无处可去无人可依的孤女,她能跑到哪里去呢?”
“而且她早就吃下了忘忧蛊,本就不会有难过的情绪,怎么会突然毅然决然地离开将军府?”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和儿子是真的走了。
一声呼唤之下,他叫来了自己的暗卫。
“帮我调查一下,林云浅带着我的儿子去了哪里!”
暗卫点了点头,刚刚准备离开。
他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顺便调查一下,庄雨眠三个月前都做了些什么!”
而我带着儿子已经远离了京城驶向了边塞。
边塞风光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贫瘠,风吹草地现牛羊,美的仿佛像一幅动人的画卷。
我和儿子易了容,在边塞租了一间小小的铺面。
给人看病。
周围的老人们总喜欢聚在我的药铺门口,闲扯着一些八卦。
后来从他们的嘴中知道,京城里的将军在全世界找他的夫人,整个人都快魔怔了。
儿子在听着这些话的时候,悄悄的打量着我的反应。
我淡淡一笑:“小景,你怎么想?”
“娘亲,我现在很幸福,不希望有人打扰。”
“我想像你和外公一样,做悬壶济世的好大夫,帮助千千万万的人,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
看着他如此认真的表情,我心中感受到了淡淡的心疼。
却也有着满满的骄傲。
只可惜,我们还是小瞧了萧淮丞,他不知从哪听到边塞突然来了一个神医。
寻着这条线索就找到了我和儿子。
7.
“林云浅!”
那道声音熟悉而又遥远,正在帮人号脉的我,寻着声,看了过去。
边塞的鹅毛大雪之中。
一个骑着骏马的男人,就这样呆呆的站在雪里。
隔着几十尺的距离与我遥遥相望。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才一年的时间未见,曾经意气风发的大将军突然看上去整个人苍老了许多。
青色的胡须布满了脸颊,邋遢又不修边幅。
其实之前我应该是狠狠爱过这个男人的,所以才会哀求金盆洗手的父亲下山。
为了我换来了一纸婚约。
可是服用过忘忧蛊的我,早就忘了当初爱他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原来爱他这一件事。
就是我最大的烦忧。
毕竟他本不配得到我的爱,也本不配做我孩子的父亲。
为了不引起周围百姓的闲话,我遣散了今天药铺里的病人,把他带到了后院。
我扯了扯嘴角,维持着该有的体面。
儿子正在洗着草药,仅仅看了他一眼,头又狠狠的低下,不愿再看。
萧淮丞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狸花猫,递到了儿子的跟前。
“这只狸猫,是你和你娘亲走的那一,我到集市上为你买的,现在算算也有一岁多了,爹爹跟你赔个不是,你原谅爹爹好不好?”
儿子的神色微微有些动容,但是依旧没有理会。
他站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整个人感觉特别的惶恐。
我把他带到了院子里,冷静的开口:“谈谈?”
萧淮丞眼睛一亮,跟在我的身后直直的点头,最后我们两人坐在了院子中心的茶桌边。
我倒了一壶热茶,两人就这样一边饮茶一边聊天。
他就这样坐在我的对面,浅浅的喝了一口。
神色微微有些动容,开口的时候声音发颤。
“你还记得我喜欢龙井……”
“说明你还是在乎我的,你还是爱我的,对吧?云浅。”
我看着面前神情激动的男人,有些无语的笑了笑。
“虽然说我们之间的婚约是一场煎熬,可也整整煎熬了10年。”
“这些东西就算不爱了,不在乎了,这些记忆也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没有忘记难道很奇怪吗?”
“哪怕本就不想记起,这么无关紧要的事。”
萧淮丞顿了顿,喝了口茶,掏出了当初的那封和离书,与我给他的那封信。
“你的信我看到了,我也找人调查过了,那确实不是我的孩子,我也给了庄雨眠一封休书,以后再也不与她进行来往,我真的知道错了。”
“云浅,就算是为了孩子,我们能不能不要和离。”
我像是听着别人的故事。
整个人的表情都淡淡的,云淡风轻地开了口:“我们已经和离了。”
“这是事实。”
他有些倔强的反驳:“可这是你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和离书丢还给了我,而且小景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待在边塞,他还有大好的青春和前途,他以后可是要作为大将军的男人!”
“你为了孩子想一想,原谅我好不好,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我也知道了你们对我的重要性……”
我没有耐心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冰冷的说。
“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不爱你了。”
8.
“从你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让我吃下忘忧蛊开始,我们之间就已经彻彻底底回不到过去了。”
萧淮丞仿佛还想做最后的抵抗。
“你只是一个孤女,而我是大将军,想要在你的身边带着我的儿子简直是轻而易举,你还不如原谅我,回到将军府做你的将军府夫人。”
“反正我们的婚姻一开始就没有爱,都这样过了十年,再过几十年又如何?”
“更何况,我好像爱上你了。”
我早就预料到面前男人的,却没有想到他那么的没有底线。
从前一直期盼着的深情表白。
在这一刻竟然显得有些恶心,令人作呕。
我冷冷的开口:“你之前有一句话说的对,我们本就没有相爱过。”
“你说之前我没有爱过你,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金盆洗手的父亲会特意下山救治你的父亲,不为钱财不为名利,只求了一纸的婚书。”
“萧淮丞,我爱了你十年,这十年里我受尽了无数的委屈,可你却用我不爱,否定了我之前所做的一切。”
“现在我吃了忘忧蛊之后,彻底的不爱了,你却又说你爱上了我。”
“我们恐怕真的没有相爱过……”
“只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有一天也会用儿子来威胁我,你伤害了儿子不止一次,现在还把儿子当成要挟我的工具,你简直太了。”
“如果说之前我只是不爱你,现在我是看不起你。”
萧淮丞整个人有些崩溃的放下杯子,陶瓷杯撞击在了石桌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你曾经……是爱我的?”
“不然呢?”
我冷笑着抿了口茶。
“你每次上早朝时,我替你准备好了早饭,你铭酊大醉之后,我又为你熬醒酒汤……我为你做了十年,而你却看不出我的爱,这不讽刺吗?”
看着面前男人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
我心中只有释怀。
“你知道将军府后院的那群小孩,都怎么说小景吗?”
“说他是一个没爹的孩子,说他是将军府马夫的孩子,说他是个会骗人的孩子。”
“小景只不过是在说真话,可惜他的亲生父亲却让他成了一名骗子,你还有资格说你爱儿子吗?”
“那么多年,你唯一准备送给他的,就是你的白月光打死的那只狸花猫吗?”
听到这些话,萧淮丞整个人有些愣愣的看着我。
“他年纪还小,以后每年元旦我都会陪他去逛庙会,他所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他,我是将军他就是将军府的少爷,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敢看不起他!”
“可他现在不需要你了,他也不想做将军府的少爷。”
我肯定的回绝了。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曾经忧虑的儿子不在了,连上更多的是笑容与对未来的憧憬。
我不止一次试探的问过他内心的想法。
小景告诉我,他不想再回到那个没有爱的地方。
他觉得草原适合他。
自由,没有束缚。
也不用祈求那个从来不用正眼看他的人,给予一丝丝的关爱。
我们离开京城之后。
两个人仿佛都重获了新生,决定放弃过去的自己,不再纠结之前的一切。
听到我的回答,萧淮丞彻底的沉默了。
就这样失魂落魄的站起身,离开了我的药房。
自从那天的谈话过后,萧淮丞整个人像彻底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
而我和儿子两个人也本不在意。
只是儿子把狸花猫又养了起来。
不久之后,朝廷的官员找到我,将军府大部分的铺面和庄园,都被他赠予给了儿子和我。
每年元旦,总是会收到来自京城的各种花灯。
我和儿子都明白是谁送的。
可我们都默契的没有再提。
几年过后,北城大战,萧淮丞在这场保家卫国的战役中受了重伤。
昏迷了数月之后,辞了官,卖了京城的产业。
来到了边塞,一个不知名的药铺旁开了一家打铁铺。
后来我们之间的关系渐渐缓和,虽然我已经不爱他了,可是儿子的眼神中依旧有着淡淡的期待。
我允许他带着儿子骑马去草原上打猎,共度快乐的父子时光。
但是在他看向我的时候。
我依旧冷漠的拒绝:“我已经不爱你了,以后也不可能再爱上你。”
我在边塞成了一名远近闻名的大夫。
就像我的父亲那样,悬壶济世,救了不少处于苦难中的人。
开启了属于我真正的人生。
而我的儿子,我相信他以后的人生会更加的灿烂。
毕竟前方尽是光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