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带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2章

掌事姑姑带回姜晚宁“想通了”、“愿早完婚”的口信,慈宁宫内的气氛微妙地松缓了几分。

太皇太后捻着佛珠,听完禀报,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她真这么说?”

“回娘娘,姜姑娘确是这般说的。奴婢瞧着,她神色虽憔悴,但眼神是清明的,不似作伪。说起婚事时,虽有悲色,更多是认命般的平静。”掌事姑姑谨慎地回话,“她还说,‘唯有如此,一切方能回归原位’。”

“回归原位……”太皇太后咀嚼着这四个字,苍老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但愿她是真的如此想。”

玉芝嬷嬷在一旁轻声劝慰:“娘娘宽心,姜家姑娘是个聪明人。经此一事,她当明白轻重。与周家早完婚,于她、于姜家、于皇家,都是最好的了局。陛下那边……”

提到皇帝,太皇太后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皇帝这几,可有什么异样?”她问的是另一名心腹太监。

“回娘娘,陛下一切如常。批阅奏折,召见臣工,去奉先殿祭拜……只是,去紫宸殿后书房独处的时候,似乎比往更久了些。”太监躬身答,“刘总管说,陛下常对着一幅旧画出神,画上……画的是梅林雪景,有个小姑娘的影子,看不清面容。”

梅林雪景,小姑娘。

太皇太后闭了闭眼。先帝还在时,东宫后苑有一片老梅林。萧瑾小时候,常带着姜家那丫头在那里玩耍。

“那幅画,是他十三岁那年,自己亲手画的吧?”太皇太后声音有些疲惫,“哀家记得,画成之后,他宝贝得什么似的,谁也不让碰。”

“正是。”玉芝嬷嬷低声道,“陛下重情,念旧也是常理。只是……”

只是这份“念旧”,放在如今的位置上,便是大忌。

“他越是平静,哀家这心里,越是不安。”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先帝在时,说他性子像他祖父,外冷内热,执拗起来,十匹马都拉不回。当年能为了护着那丫头,跟他父皇顶撞。如今……”

如今他已是天下之主,手握生大权。若那份执拗用错了地方,谁也拦不住。

“娘娘,陛下毕竟是陛下,社稷为重,他心中有数。”玉芝嬷嬷只能如此宽慰。

“但愿吧。”太皇太后揉了揉额角,“选秀的事,不能再拖了。开春便下旨,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家中适龄女子,皆在备选之列。后宫充实了,有了新人,有些旧影,或许就能淡了。”

她顿了顿,又道:“姜家与周家的婚事,既然那丫头点了头,就抓紧办。礼部那边,哀家会让人去打个招呼,一切从快从简,莫要再节外生枝。最好……能在选秀旨意下达前,把婚事办了。”

“是,奴婢明白。”

上头的旨意和压力,悄然传递下去。

紫宸殿,西暖阁。

萧瑾站在窗前,负手望着庭中积雪。刘进忠垂手侍立在侧,大气不敢出。

殿内燃着龙涎香,烟气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低气压。

“承恩公府,近很热闹?”萧瑾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刘进忠心头一紧,小心答道:“回陛下,是……听说姜姑娘的病好些了,周家那边也派人过府商议……婚期。”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

萧瑾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那株被积雪压弯了枝头的红梅。半晌,才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极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动作倒快。”他转过身,玄色的龙纹常服在烛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费心了。”

刘进忠将头垂得更低,不敢接话。

“朕记得,南境前线,平南侯周牧递了请调回京的折子?”萧瑾走回御案后,随手翻开一本奏章。

“是,周将军言及年事渐高,戍边多年,恳请回京颐养。折子……已按例转交兵部议处。”

“准了。”萧瑾提起朱笔,在奏章上批了个鲜红的“可”字,“周将军劳苦功高,是该回京享享清福了。着兵部即办,调令……尽快发出。”

刘进忠眼皮一跳。北疆回京,山高路远,就算快马加鞭,调令往返,周显随父回京,再筹备婚事……这时间,可就由陛下“酌情”掌控了。

“还有,”萧瑾放下笔,指节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轻轻叩击,“开春选秀的章程,礼部拟得如何了?”

“回陛下,草案已呈送内阁,裴相爷前还问起陛下何时有空过目。”

“明早朝后,让裴珩来见朕。”萧瑾语气平淡,“选秀是大事,关乎国本,务必……仔细斟酌,周全妥当。”

“奴才遵旨。”

刘进忠退下后,殿内只剩下萧瑾一人。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俊美的脸上掠过一丝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冰冷的算计和势在必得的决心。

选秀?可以。

正好,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那上面去。

至于姜晚宁……

他想起那在偏殿,她惊慌失措、泪流满面却强作镇定的模样,想起她肌肤的触感,想起她眼中真实的恐惧和……那一闪而过的、对他提及往事时的抵触。

心口某处,传来细密而尖锐的疼痛,伴随着更汹涌的怒意。

想嫁人?想用这种方式彻底逃离,抹去一切?

做梦。

“阿晚,”他对着空气中虚无的某个点,低声自语,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以为,如果换了个身份,就能躲开朕?”

“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你说了算。”

承恩公府,栖梧院。

姜晚宁的“病”在太皇太后赐药和“允婚”的双重“关怀”下,似乎真的有了起色。至少,她能起身在窗前坐一会儿,脸色虽仍苍白,但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素云很高兴,变着法子给她炖补品,讲些府内外的趣事,试图让姑娘开怀。

姜晚宁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扯扯嘴角,笑意却从未到达眼底。

她的心思,早已飞到了月余后的那场宫宴上。

时间越来越近,她必须确保计划万无一失。萧瑾那的威胁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死,必须死在那场宫宴上,死在他面前。这是系统任务的核心,似乎也是她能够“回家”的唯一钥匙。任何偏差,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只要走完全部的剧情点,她就能安稳回家,这里的一切,就再也和她无半分系。

至于和周显的婚事……她暗中派人留意着周家那边的动静,也听闻了平南侯请调回京的消息。

她计算着时间,若一切顺利,婚期很可能就在宫宴前后。

那正好。

若她死在成婚前,便还是姜家女,悲情白月光的身份更加纯粹。若死在成婚后……也罢,不过是个名分,于她的计划无碍,或许还能让她的死,因这层新婚不久的身份,更添几分命运弄人的悲剧色彩。

只不过,要是让周显英年丧妻,恐怕于他有碍,但是事急从权,总不能为了他放弃回家吧,那就只好对不住他了。

她像个冷静的棋手,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终局的每一步,将自己的生死、情感、乃至身后名,都当做可用的棋子。

只有在夜深人静,独自面对铜镜中那张益消瘦、眼底藏着深深疲惫的脸时,一丝微不可察的茫然和厌倦才会悄然浮现。

她所做的一切努力真的能得到回报吗?

没有答案。

她只能继续往前走。

这,承恩公夫人来看她,眉眼间带着喜色,又有些担忧。

“晚宁,周家那边来信了。周将军的调令好像快下来了,他们估算着,最迟三月中便能抵京。你父亲的意思是,既然两家都有意,不如就把婚期定在四月初,春暖花开,也是个好兆头。你看……”

四月初。

姜晚宁心中飞快计算。宫宴在二月底。时间上……足够了。

她抬起头,对着母亲露出一个苍白但温顺的笑容:“女儿听凭父亲母亲做主。四月初……很好。”

承恩公夫人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心中一酸,握住她冰凉的手:“晚宁,你别怪爹娘……我们也是为你好。陛下他……终究是陛下。周显那孩子,母亲见过,是个端正知礼的,你嫁过去,好好过子,从前的事,就都忘了吧。”

“女儿明白。”姜晚宁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女儿会……好好过子。”

会好好走完这最后一段路,然后彻底离开。

承恩公夫人又坐了一会儿,叮嘱她好好养身体,这才离去。

屋内恢复寂静。

姜晚宁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起笔,却久久未能落下。

她想写点什么,给这个世界的父母,或者给……那个记忆中的少年。

可最终,她只是蘸了墨,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字——

“归”。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仿佛倾注了所有的渴望与决绝。

窗外,天色又阴了下来,似乎又要下雪。

山雨欲来风满楼。

帝王的沉默,太后的催促,贵女的认命,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年节将至的喜庆表象下,悄然收紧。

而风暴的中心,那位看似柔弱认命、待嫁闺中的姜家姑娘,却正冷静地编织着自己命中注定的终局。

只待宫宴那,一切落幕,尘埃落定。

或者,属于萧瑾和她的官配姑娘的剧情,只有她的死,才能展开他们的故事。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