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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御书房的大门被重重推开。

萧承佑像一阵带着味的旋风冲了进去,完全不顾身后太监的阻拦。

他捧着那只肿得发亮的手腕,直挺挺地跪在金砖地上。

“父皇!儿臣要弹劾翰林院修撰宋沁!他目无尊卑,虐待储君,这就是铁证!”

萧承佑把那只右手高高举起。

红肿的手背在明黄色的地毯映衬下,显得格外凄惨。

龙案后,萧珩并未立刻抬头。

他手里朱笔未停,直到批完最后一个字,才将笔搁在笔山上,目光沉沉地落了下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声音不高,却带着经年累月的威压。

萧承佑缩了缩脖子,但那股子委屈怎么也压不住。

“父皇,非是儿臣失仪,实在是那宋沁欺人太甚!儿臣抄了一夜的书,手都写废了,他看都不看就要撕了重写,这是存心想废了儿臣的手啊!”

萧珩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那只馒头似的手,剑眉微挑。

“宋沁何在?”

“臣在。”

一道清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宋沁晚步履从容地跨过门槛,一身月白官袍不染纤尘,和地上狼狈不堪的太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走到萧承佑身侧,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臣宋沁,叩见陛下。”

萧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御花园里最倔的那株雪松。

“太子说你虐待他,还要废了他的手。”萧珩指尖轻点桌面,“宋爱卿,你作何解释?”

“臣惶恐。”

宋沁晚直起身,脸上不见半分惊慌。

“臣并非虐待殿下,而是在救殿下。”

“救?”萧承佑冷笑出声,“把孤的手搞成这样叫救?你当父皇好糊弄吗?”

宋沁晚没理会太子的叫嚣,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双手呈过头顶。

“陛下请看,这是太子殿下昨夜抄写的《礼记》。”

李公公忙上前接过,呈递到龙案之上。

萧珩展开宣纸。

纸上墨迹淋漓,字形扭曲,每一笔都透着书写者的暴躁与不耐。

尤其那个被重点圈出来的“敬”字,最后一笔戳破了纸背,力透纸背的不是功力,而是气。

“殿下天资聪颖,却性如烈火。”

宋沁晚声音平缓。

“这字里行间,满是伐之气。若是用在疆场敌,自是好事。但身为储君,若只懂伐而不懂敬畏,这股气,迟早会伤了殿下自己,也会伤了大梁的基。”

她抬起头,目光坦荡地迎上萧珩审视的视线。

“臣罚殿下抄书,是为了磨其心性。殿下字迹潦草,说明心未静;心未静而强行书写,不仅伤手,更伤神。臣让殿下重写,是希望殿下能明白,慢,即是快。”

御书房内一片安静。

萧承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话茬。

这小白脸太能扯了,明明就是整人,偏偏能上升到家国天下、储君心性的高度。

萧珩看着那个力透纸背的“敬”字,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个宋沁,有点意思。

如果是别的臣子,此刻早就磕头请罪,生怕惹恼了皇权。可这人倒好,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甚至敢当着他的面教训太子。

更重要的是,她说得对。

“太子。”萧珩沉声开口。

萧承佑心中一喜:“儿臣在!”

“手伸出来。”

萧承佑赶紧把那只伤手递过去,脸上挂着受害者的悲戚,等着父皇发落那个不知死活的宋沁。

“李德全。”

“奴才在。”

“去太医院拿最好的消肿膏来。”萧珩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治好了手,滚回东宫接着抄。抄不完,今晚不许吃饭。”

萧承佑脸上的悲戚僵住了。

“父……父皇?”

“宋太傅说得没错。”萧珩将那张宣纸扔在太子脸上,纸张飘落,盖住了萧承佑呆滞的脸。

“满纸戾气,毫无敬畏。你这是在抄书,还是在泄愤?朕给你找太傅,不是让你来耍威风的!”

“可是……”

“没有可是。”萧珩打断他,眼神凌厉,“既然你觉得手疼写不了字,那就用眼看,用心记。宋太傅。”

宋沁晚拱手:“臣在。”

“从今起,东宫之事,朕全权交予你。”

萧珩从龙案旁的架子上取下一把紫檀木戒尺。

“此乃朕当年在潜邸时太傅所赠。上打昏君,下打奸臣。今朕赐予你,太子若再有顽劣不服管教之时,你可代朕行家法。”

那戒尺色泽深沉,透着一股森严的寒意。

萧承佑只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

完了。

他这哪里是来告状的,分明是给宋沁送尚方宝剑来了!

宋沁晚双手接过戒尺,触手冰凉沉重。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萧珩挥了挥手,有些不耐:“行了,带太子下去。看见他这副样子朕就头疼。”

萧承佑几乎是被李公公半拖半拽地弄起来的。

经过宋沁晚身边时,他狠狠磨了磨后槽牙,压低声音道:“宋沁,你行。你给孤等着!”

宋沁晚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了一句:“殿下,臣等着您把字练好。”

等太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御书房重新恢复了安静。

宋沁晚正要告退,萧珩忽然开口。

“慢着。”

宋沁晚脚步一顿,转身垂眸:“陛下还有何吩咐?”

萧珩从龙椅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宋沁晚面前三尺处。

帝王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他微微俯身,目光像鹰隼一样锁在宋沁晚脸上。

“宋爱卿。”

萧珩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探究。

“朕的这个儿子,是一匹未驯服的野狼。你若没点真本事,只怕会被他连皮带骨吞下去。”

他目光下移,落在了宋沁晚藏在袖中的手腕上。那里,隐约可见一圈被太子捏出的淤青。

萧珩的视线在那处停留了片刻。

“看来宋爱卿为了教导太子,确实是尽心尽力,连皮肉之苦都在所不惜。”

宋沁晚呼吸微窒,强行镇定下来:“臣职责所在。”

萧珩收回视线,退后一步,负手而立,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一个职责所在。朕倒要看看,你是真能驯服这匹狼,还是会把自己搭进去。”

“退下吧。”

宋沁晚行礼告退。

直到走出御书房那两扇朱红大门,背后的冷汗才被风吹凉。

她回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宫殿。

刚才那一瞬,萧珩的眼神,本不是在看臣子,倒像是在看一个新的猎物。

“宋太傅。”

前方不远处,萧承佑倚着红墙站着,手里捧着那瓶消肿膏,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

“父皇给了你尚方宝剑是吧?”

他一步步走过来,近宋沁晚。

“今晚孤倒要看看,有了这破尺子,你敢不敢真往孤身上招呼。”

宋沁晚握紧了袖中的戒尺,看着少年那双充满挑衅与野性的眼睛,忽然笑了。

“既然殿下盛情相邀,那今晚,微臣定当——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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