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棠上了单元楼后，周曜凡围着这栋小破矮楼转了一圈。
他摇摇头。这统共零星几个监控，还有几个是坏的，也没人来修。这什么破小区，什么破治安。
还是他出钱给棠棠换好的吧。
他正欲转身离开，却听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楼梯由上至下。
冉棠连书包都还背在肩上，跑出单元楼后呆愣愣地站着，杂乱地喘着气，细看人还有点抖。
周曜凡也跟着吓了一大跳，冉棠平时一向表情淡淡的，他也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出这么慌乱的神情。
他赶紧走过去，牵住了她的手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冉棠气还没喘匀，也没顾上周曜凡为什么还没走：“周、周曜凡，我家的门锁被撬开了，我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发现门虚掩着，我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的东西被翻乱了，然后我就不敢进去了，我怕人还在里面。”
周曜凡往她肩上安抚性地拍了拍：“你先别怕，我还在这呢，我们报警，等警察来就没事了。”说着，拿出手机拨号。
等警察来的时间，他提出说要上楼看一看。
冉棠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角，下意识道：“我担心你。”
周曜凡往她头上揉了把：“怕啥，我练过的，打架还不错，里面就算是头老虎我也能制服得了。”
看她的眼角有些晶莹，轻轻地替她抚去，“我会保护好你的，你相信我，嗯？”
冉棠乖乖点头。
周曜凡上去了一会，马上就下来了。
“我都翻过了，没人。”冉棠家里家徒四壁的，也很难。
回想刚才他看到的，他心口一阵发堵。他是知道冉棠家的家境不算好，却没想到是这样的不容易。
“冉棠，你爸爸妈妈呢，不跟你住一块吗？”
“我妈妈去世了……我爸另娶了，不管我。”冉棠实话实说。
嗖嗖的冷风吹得她裹紧了单薄的衣物，一小滴不易被察觉的小泪花从她眼角垂落。
周曜凡脱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为她披上，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柔抚上她眼角的泪痕，“乖，别哭，还有我呢。”我会管你。
好想与你互通悲伤，好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一直在惦念你。
看着冉棠皱巴巴着一张小脸，想哭不哭的样，周曜凡一阵心绞痛。
他最看不得她这样了。
可偏偏，他动破嘴皮子也无法起到实质性的作用，过去的已经发生了，冉棠受到的委屈也无法撤回了。
他此刻特别地想把冉棠那个不像爹的爹拖出来暴揍一顿。
一阵冷风吹过，冉棠吸了吸鼻子，她这会儿是真想大哭一场。但警车“呜哇呜哇”地驶过来了，她只能将哭这件事儿往后先撂撂。
到警局后，周曜凡陪着冉棠做了大半个钟头的笔录。
由于冉棠的家里没有丢失什么物品，所以警察能做的就是联系小区的物业，加强治安防范，提醒一下小区的其他居民注意锁好门窗，用贵点高档点的锁。
折腾完后，二人站在警局门口。
周曜凡问：“你今晚怎么办？”
冉棠有点太累了，她感觉自己的思维好像被堵住了，不想思考，她呆呆地摇了摇头。
“我送你回去？然后帮你联系换锁师傅？”
“我有点不想回去。”冉棠实在不想回去面对这个被翻得乱糟糟的家。“而且那贼不是没在我家偷到瞧上眼的东西嘛，我担心他会恼羞成怒折返回来袭击我这个人。”她还是很惜命的。
冉棠接着道：“哎，其实这贼也挺倒霉的，一栋楼里有那么多户人家，有那么多把锁可以撬，他偏偏选择撬开了我家的锁。”想了想，她又觉得可能是因为她的锁最廉价，在那贼眼里最好撬。
呵，指望一个连好锁都买不起的人家里有什么好物件吗，笨贼，活该偷不到东西。
周曜凡：“那你今晚要去住酒店吗？再说那以后呢，那人知道你的地址，随时都有可能再找上门。”冉棠就一个人住，他不放心。
冉棠摇摇头。
呵，她哪有住酒店的钱。
周曜凡隐匿在夜色中的脸泛了层薄红，喉结轻滚了下，“你也可以来我家，我家有客房。”
冉棠看了他一眼，“你爸妈呢，怎么跟他们解释。”
周曜凡笑了一声，“我跟你一样，我爸妈也不管我，我一个人搬出来住了，他们连我家的钥匙都没有。”
冉棠看着周曜凡，他眼睫轻垂着，眼中细碎的微光突然暗沉下来，虽说语气还是乐呵呵的，但能听出他聊到父母时声音有些发紧。
“不过，”周曜凡补充到，“我可以给你客房的钥匙，我保证我的手头上没拿备份。”
冉棠笑了，“我相信你”，看了路边一眼，街上已空空荡荡的，没有驶过的车，也没有晃荡的行人，“走吧，我们怎么过去，你打个车？”
周曜凡挑了挑眉，似是没想到她答应得那么利落，本来他还准备了一堆说服的理由，用不上了。
他摸出手机开始叫车。
冉棠先回了趟自己家收拾行李，然后一起回了周曜凡家。
周曜凡住在一个高档小区的一间大概有四百来平的公寓。
房子里除了必要的家具以外，没有任何冗余的装饰，装修也是冷色调简约风，看起来空空旷旷、冷冷清清的。
冉棠不知道周曜凡在这住了有多久，但看起来跟刚搬进来似的。
到家后，周曜凡先让冉棠去洗澡，自己说先帮她理出客房。
冉棠痛痛快快地洗了有大半个小时，她觉得洗澡是件很能让人放松的事，但平时为了省水电费，她向来都是洗五分钟战斗澡。
冉棠拉开卫生间的门，伴随着白花花往外冒的热蒸汽，走了出去。
周曜凡也已经在主卧的浴室洗完澡了，换上了一身居家的白T，额前被打湿的碎发沾在如雕刻般精致的眉骨上，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
他此刻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手里翻阅着一本书。封皮上远远望去有好多字，冉棠有些看不清。
她走近了些，这下看清了。
《期权波动率与定价》。
虽然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看不懂。
她指尖无意识地扣着掌心。她很清楚自己除了课本里教的知识，其余什么都不懂。有太多她未知的领域，太多她没有能力去探索的知识面。
她的眼界跟同龄人没法比，落后得让她感到很后怕。
她此时此刻无比迫切地想要得到一块助力的踏板。
高考也会是她逃离命运的一块踏板，她也因此全心全力为之努力了很多年。
可此时的她突然等不住了，许是因为那种窒息的感觉缠绕她太久太久了，又或许是因为，她看见了一条生路，在她的眼前。
周曜凡瞧见冉棠出来后，放下了手中的书，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冉棠走近，在他身边的沙发坐下。
冉棠扭头看着他:“你一个人住这么大个房子，不冷清吗？”
“冷清啊，怎么不冷清。”说话间，视线紧紧地黏着冉棠，嘴角流露出一抹不易被察觉的微笑，“所以我其实挺孤单的，很希望有人陪。”
冉棠的指甲不自觉地掐着手心，深呼了一口气，“那你，有没有想过谈个女朋友什么的，这样就有人陪你了。”
周曜凡轻笑一声，冉棠低垂下头，有些不敢看他，试图掩盖欲盖弥彰的绯红。
“怎么，你有什么推荐的人选吗？”他的声音像是在冉棠耳边发出的，搞得她半边身子一阵酥麻，更加发烫起来。
“你看我怎么样，”她鼓起勇气看他，“我可以随叫随到地陪你，可以满足你的一切情感需求，你需要的话，可以与你牵手、拥抱、接吻、睡……”
她话没说完，被周曜凡一把抓进了怀里，“够了……”声音中藏着克制。他喉结滚了滚，轻笑一声，“想做我女朋友啊，就你一句话的事，何须你这么费心思。”
冉棠把头埋在他怀里。他的身上有股淡淡的小苍兰味的清香，让人感觉很好闻，也让她突然萌生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她静静地伏在他臂弯里，缱绻地细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有些舍不得离开。
周曜凡把大掌覆在她的头上，轻轻地揉了揉，“恭喜你啊，表白成功了，所以能不能开心一点？”
“你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对不对？”冉棠仔细想了想，从那个温暖的怀抱里抽身。
周曜凡轻笑一声：“你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连个多余表情都不肯给，也基本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看不出来除学习外还在乎什么，”他顿了顿，“你对我，跟对其他任何人没有区别。”
冉棠摇摇头，轻声道：“有区别的……”
周曜凡笑了：“从现在开始有区别就好了。冉小棠，你从前几天开始突然对我笑，还笑得挺……咳，挺渗人的。你突如其来地表现得像很喜欢我，我就猜了猜。”
冉棠怯怯点头：“哦，你真聪明。”
周曜凡：“冉小棠你知不知道，你假笑起来真的很假。”
冉棠：“嗯嗯，我自己也觉得很假。”
周曜凡：“所以以后不要假笑了，起码在我面前，不想笑就不笑，不用着自己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
冉棠点点头，“你什么都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同意啊？”
周曜凡凑近她，指腹轻轻地在她的脸颊上掐了一把，长长的睫毛在暧昧的暖光灯下分明，在他眼底打出了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他眼眶里墨黑色的瞳孔中只装得下她一人……就好像在他的世界中，只剩她一人。
“冉小棠同学，试试看吧，试着去喜欢我，试着去适应有我在的生活。”
冉棠被他看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思考，不由自主地点了下头。
周曜凡笑了，“很晚了，去睡吧。在家里一切自便，不要拘谨，就把这个房子当成自己家一样。晚安，好梦。”
希望梦里有我，希望是个让你开心的梦。
周曜凡牵着冉棠，推开了一扇客卧的门。
“进，就这间房，除了我睡的主卧外最大的一间房了。”说着，还把钥匙塞进了她的手里，“拿好，我手上没有备用钥匙了，放心住。”
冉棠捏着钥匙，乖巧地点点头。
她拉开那道门，里面宽敞、明亮、整洁，跟她原来住的地方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被子是新换上去的，而且已经被周曜凡铺好了。
才十月房间里的空调就被毫不吝啬地打开了，走进就是一阵暖洋洋的暖气迎面拂来。
冉棠在周曜凡正欲转身走开时喊住了他。
“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周曜凡没有转身，双手酷酷地兜里，只给了一个欲说还休的背影。
默了一瞬，他答道：
“我在跟你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
冉棠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指收得紧了紧，自顾自点了点头，也没管他看不看得见。
合上房门后，她感到浑身泄力地往床上一躺。
一见钟情…？
可她向来不信什么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