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吉与张平也挂了彩,手臂、后背被狼爪划开几道口子,虽不深,却也皮肉翻卷,鲜血淋漓。刘思思拿出水壶和净细棉布递过去:“快用清水冲冲伤口,拿这个包上,再去李大夫那儿讨些药。”
两人感激地道了谢。赵吉留下警戒,张平自去找药。
等车外动静稍歇,刘思思才靠着车厢壁,在极度疲惫与后怕中,半梦半醒地迷糊过去。
似乎没过多久,又是一阵嘈杂声骤然炸响。
刘思思猛地睁开眼,残留的睡意和莫名的“起床气”让她语气很是不耐:“外面又怎么了?”
这一次,车外赵吉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沉稳,里面满是苦涩:“秦公子……我们,遇到土匪了。”
刘思思的心直沉下去。“怎么还有土匪?”她下意识掏出怀表,表针幽幽指向刚过的卯时。才一个多时辰……这帮人,连时辰都算得如此毒辣,专挑人最困乏、意志最松懈的时刻。
此时,陈正阳的声音从营地前方传来,竭力保持着镇定:“不知是道上哪位朋友?陈某若有行差踏错、礼数不周之处,还请明言。陈某定当备足心意,登门赔罪。”
一个吊儿郎当、满是讥诮的声音嗤笑起来,穿透了混乱的声响:“陈正阳,少来这套!你们那套道义规矩,大爷我不吃!识相的,乖乖留下货物,再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掏出来,大爷我心情好,或许饶你们一条狗命。要是不识相……”那人阴恻恻地哼了一声,“那就连命带财,一并留下!”
陈正阳听其言辞,便知今绝无善了可能,语气也硬了起来:“我‘正义镖局’既接了这趟镖,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想要货物,凭本事来拿!想要我等性命,也得看诸位有没有这副好牙口!看你们藏头露尾、只敢暗处放话,人手想必也不宽裕吧?陈某倒要瞧瞧,你们有多少条命,舍得往这无底洞里填!别到时财物没拿到,小命却丢了。”
说着,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旁幽暗的山林。
那声音果然带上了被戳破算计的恼羞成怒:“陈正阳,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挑拨!至于拼命?”他怪笑一声,“你们刚跟狼崽子们玩了一场,现在还剩几分力气?胳膊还抬得动刀吗?哈哈哈!”
陈正阳心中猛地一寒,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那狼群……是你们引来的?!”
“哼!老子送的大礼,各位可还满意?”那声音陡然转厉,嘶声高喊,“兄弟们,别磨蹭了!给我上——一个不留!”
陈正阳心底一片冰凉,悲愤交加,却也只能嘶声大吼:“应战!护住车队!”
可镖师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紧绷的弦乍一松,疲惫、伤痛与脱力感便如水般涌上,许多人只觉得握刀的手臂都在微微发颤。而土匪显然是以逸待劳,攻势又狠又刁,转眼间便将防线压迫得连连后退。
那土匪头目的声音还在黑暗中喋喋不休,满是炫耀:“老子早在豆豆山就盯上你们了!可笑那黑虎蠢货,还跟你们讲什么道义!道义值几个钱?老子派人摸进狼窝,宰了崽子扔在你们附近……怎么样,狼爹狼娘找上门伺候得可还周到?现在你们个个都是软脚虾,收拾起来还不跟玩儿似的?等把你们都宰了,尸体往山里一扔,狼群自会来帮老子收拾净!来了也查不出是谁的!哈哈哈……”
这猖狂的笑声和阴毒的算计,像一盆冰水浇在苦苦支撑的镖师们心头。本就勉力维持的士气骤然跌落谷底,防线瞬间出现缺口,一名镖师闪避不及,惨叫着被砍倒在地!
连商队的管事和几个略通拳脚的小厮,此刻也不得不颤抖着捡起地上的兵刃,加入战团,做最后的挣扎。
骡车内,秦载霄双眼噙满泪水,死死抱着刘思思的手臂,小小的身体不住发抖。
刘思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眉头紧锁,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她再次透过帘缝紧张地观察外面:土匪借着火光忽隐忽现,人数似乎并不比镖师多太多,他们最大的优势是突袭和镖师们的力竭。那个一直在发号施令、暴露位置的头目,是关键!
她的电击棒或许能瞬间放倒一两人,但此刻跳下车,无异于成为乱刀之下的活靶子。需要混乱,需要一击扭转局面的东西…… 她的意识在空间里急速翻找。
等搜寻到几样“特殊”物品时,一个大胆的计划雏形在她心中成形。
“赵大哥!”她压低声音,朝着车外奋力抵挡的赵吉喊道。
正在与土匪缠斗的赵吉闻声分心,差点被斜刺里劈来的一刀砍中手臂,幸亏旁边的张平拼力用刀格开。赵吉惊出一身冷汗,连忙集中精神,边战边退,挪到骡车旁。
“秦公子,何事?”他喘息着问,目光仍警惕地盯着前方。
“劳烦你,悄悄把陈镖头请过来。我有办法,或可退土匪。”刘思思语速很快,但字字清晰。
赵吉只迟疑了一瞬——眼下已是绝境,任何转机都值得一试。“好!”他应了一声,觑了个空档,猫腰朝陈正阳的方向快速移动。
其实两边相距并不远,但刘思思不愿在此时暴露自己成为目标,只能让赵吉冒险传话。
两个土匪见这边防守出现空隙,立刻狞笑着扑向马车。张平身上已添新伤,先前包扎好的伤口也已崩裂,衣袍浸透暗沉的血色。他咬牙挥刀格开劈面而来的一击,另一把刀却已趁隙至前。力道用老,避无可避,他绝望地闭上眼:“秦公子……自己保重。”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他只听见一声轻微的“噼啪”异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哼。
张平愕然睁眼,只见刘思思不知何时已站在车辕上,手中握着一黝黑短棍,正从那抽搐倒地的土匪颈侧收回。她脸色微微发白,眼神却异常冷静。
“张大哥,别放弃。”她飞快地递过一块深褐色、似糖非糖的东西,“把这个含在嘴里。”
张平茫然接过,依言塞入口中。一股甜中带苦的暖流霎时在口中化开,奇异地,那股几近枯竭的力气竟似乎恢复了些许。他精神一振,低吼一声,再次挥刀迎向剩下的那名惊疑不定的土匪。
此时,陈正阳也浑身浴血地退到了骡车旁。他脸上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目光灼灼地看向刘思思:“秦公子,你说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