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贴着一张纸条。
“给念念。”
我打开铁盒。
里面是信。
一封一封的信。
叠得整整齐齐。
我数了数。
三百封。
第一封的期是1997年3月15。
我出生后的第三个月。
最后一封的期是2024年12月1。
他去世前一周。
28年。
300封信。
我随手拿起一封，拆开。
“念念，你两个月了。爸爸想你。今天去看你了，你妈不让我进门。我就在楼下看了看你的窗户。你的房间应该在三楼，对吧？我看到窗户上挂了个小风铃。是粉色的。念念，你喜欢粉色吗？”
我的眼泪掉在信纸上。
又拿起一封。
“念念，你一岁了。爸爸给你买了生蛋糕，让人送到楼下。不知道你收到没有。你妈说不让我联系你们。我不敢打电话。我只能写信。信寄到你妈单位，不知道她会不会给你看。念念，爸爸爱你。”
再拿起一封。
“念念，你十八岁了。是大人了。爸爸今天去了你学校门口，远远地看了你一眼。你长得真漂亮。像你妈。爸爸给你点了个蛋糕，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巧克力味的。爸爸想当面跟你说生快乐，但你妈说你不想见我。你是不是很恨爸爸？没关系。你恨爸爸也没关系。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我蹲在地上，把三百封信一封一封看完。
从下午看到深夜。
一个字都不想漏掉。
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
被泪水浸过的痕迹。
是他的泪。
还是我的泪。
分不清了。
5.
三百封信。
我全部看完了。
最后一封写在他去世前一周。
“念念，爸爸可能快不行了。医生说我撑不了多久。我不怕死。我就怕死之前见不到你。你妈说你不想见我。我知道，你肯定恨我。怪爸爸当年没有争抚养权。怪爸爸这些年没有去找你。念念，爸爸不是不想。爸爸是不敢。你妈说，如果我去找你，她就带着你离开，让我永远找不到你们。爸爸怕。爸爸怕真的再也见不到你。所以爸爸只能这样。每年远远地看你一眼。给你寄信。给你寄钱。念念，爸爸给你寄了二十八年的生活费。每个月两千。不多，但这是爸爸能拿出来的全部。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希望你收到了。念念，爸爸爱你。下辈子，爸爸还做你爸爸。”
我把信放下。
手在发抖。
28年的生活费。
每个月两千。
我一分钱都没见过。
我从小穿的是妈妈单位发的旧衣服。
吃的是食堂最便宜的饭菜。
妈妈说，她一个人养我，钱不够用。
她说，爸爸从来不给一分钱。
从来不管我们。
我信了。
我信了28年。
我拿起铁盒里的另一样东西。
是一沓汇款单。
泛黄的汇款单。
每一张上面都写着：
“收款人：陈美华”
“金额：2000元”
“附言：给念念的生活费”
陈美华。
是我妈的名字。
我数了数。
三百多张。
28年。
一个月都没断过。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两千乘以十二，乘以二十八。
六十七万。
六十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