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那天,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早上起来,看到客厅桌上摆了一堆文件。爸妈和哥已经坐好了。
没人通知我。
是我自己走出来看见的。
爸看见我,说了一句:“来得正好。”
像是恰好赶上的路人。
二十分钟后,我拎着那袋旧衣服走出了那个家。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一下。
然后灭了。
我走到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
窗帘没动过。
没有一张脸出现。
我转过身,拖着半个行李箱和一个垃圾袋,走上了马路。
二月份。
风很大。
4.
我租了一间房。
城南的城中村,一个月三百八。楼道里常年有股气,墙皮起了泡。房间六平米,放了一张床和一张折叠桌之后,转身都费劲。
我没有五百万。
我有三千二百块钱。
这是我高中三年打零工攒下来的。在茶店做、在超市做促销、暑假去工地给工人送盒饭——一笔一笔攒的。
爸不知道。妈不知道。
知道了大概也不在意。
三千二百块,减去三百八的房租、押一付一,还剩两千四。
我把钱分成四份,锁在行李箱里。
然后去找工作。
白天在一家快餐店后厨切菜,一天六十块。晚上在一家茶店到十点,一小时十五。
我报了自考。教材是二手的。
晚上十点半回到那间六平米的屋子,洗完冷水澡,坐在床上看书。
看到凌晨一点。
有时候看着看着,会走神。
不是想家。
是想。
三月份还冷。城中村的房子没有暖气,晚上盖两床被子还是冷。
我把柜子旁边那个黑色垃圾袋拆开了。
拿出的碎花棉袄。
穿上。
大了一圈。晚年胖,她做棉袄都做得宽。
但是暖和。
棉花是实打实的,厚厚的一层,比我盖的两床薄被子都暖。
我裹着棉袄缩在床上,闻着樟脑丸的味道。
有一瞬间觉得还在。
她要是在,一定不会让我一个人在这里。
我把脸埋在袖子里。
然后摸到了。
左边袖窝那个位置,棉花里面,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方方正正的。
不是棉花结块。棉花结块是软的。这个有棱角。
我坐起来。
拿起棉袄翻过来看了看。袖窝的位置,缝线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针脚比旁边细密得多。像是拆开之后重新缝上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不知道为什么发抖。也许是冷。也许不是。
我找了一把剪刀。
沿着那条缝线,一点一点剪开。
棉花散开之后,我看见了一个红色塑料袋。
裹了好几层。
一层一层拆开。
里面是一本存折。
红色封面,中国邮政储蓄银行。
我打开。
户名:赵小满。
最后一笔存入期:去世前两个月。
余额:421,500元。
四十二万一千五百块。
我盯着那个数字。
手抖得已经拿不稳了。
存折上密密麻麻的存入记录,最早的一笔是十八年前——我出生那年。
每一笔都不多。
三百。五百。一千。
最多的一笔是两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