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条工作消息。
公司副总裁发来的：“苏总，Q4的结案报告我发你邮箱了，年后董事会要用，你假期抽空过一下。”
苏总。
我关掉手机屏幕。
把记本放回纸箱最底层。
折叠床太短，我的脚伸出去一截，冷得缩回来。
车库的灯泡只有15瓦。
昏黄的光，照着墙角的纸箱、生锈的自行车，和一个不被需要的女儿。
03
“姐，你帮我去镇上取个快递呗。”
大年三十一早，苏磊敲车库的门把我叫醒。
七点半。
外面零下四度，我在折叠床上冻了一整夜。
“什么快递？”
“韩露订的婚礼请帖，今天到，镇上那个驿站，骑电动车十五分钟。”
“你自己不能去？”
他搓着手：“我得陪韩露去她姥姥家拜年，走不开。”
我看着他那件加拿大鹅。
“行。”
我穿上棉袄出了门。
电动车是旧的，把手上的橡胶皮裂了口子，冷风从裂缝钻进手套里。
骑到镇上取了快递，两大箱，塞不进电动车前筐，我一手扶车把一手夹着箱子，差点摔进路边水沟。
回到家，我妈在厨房忙着年夜饭。
“回来了？快来帮忙，鱼还没，排骨没焯水，蒜苗你切一下。”
“苏磊呢？”
“他陪韩露去了，你别总盯着你弟，他忙着呢。”
我撸起袖子进了厨房。
鱼、焯排骨、切蒜苗、洗菜、和面。
一上午，我没坐下来过。
我妈在旁边指挥：“鱼要片薄一点，排骨切小块，蒜苗斜着切，那个盘子不对，换大盘。”
中午十二点，苏磊和韩露回来了。
韩露换了一身衣服，浅粉色的羊绒毛衣，看着价格不菲。
她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刷手机。
“妈，今年年夜饭几个菜呀？”
“十六个，够排场的。”我妈从厨房探出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笑。
我在厨房切了一上午菜，她一次都没冲我笑过。
“姐，你做的菜好香啊。”苏磊凑过来拈了一块排骨。
我妈拍掉他的手：“等晚上再吃！”
声音是嗔怪的，带着宠溺。
我爸从外面回来了，拎着两条烟、一箱白酒。
“以以回来了？瘦了。”
这是我进家门之后，听到的第一句关心的话。
来自我爸。
“爸。”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欲言又止。
然后走进客厅，把烟和酒放在茶几上。
下午两点，我还在厨房。
韩露走进来倒水，看了一眼灶台上的菜。
“姐，你这刀工还挺好的。”
“嗯。”
“我跟磊子说了，结婚那天要不让姐姐帮忙管后厨？请厨师太贵了，两千块一天呢。”
她说得轻巧。
好像我是个免费的厨子。
我妈接过话：“对，以以做菜好吃，到时候帮帮忙，省一笔钱。”
我把菜刀放下。
“婚礼什么时候？”
“正月初八。”苏磊在客厅喊。
“我初五就得回杭州，初六上班。”
客厅安静了一秒。
“你就不能请几天假？”我妈的声音变了。
“请不了。”
“你弟结婚是大事，你请不了假？你跟领导说说，你弟弟结婚！”
“我说了，请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