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皱着眉,却没出声。
周志怀站在灯下,垂着眼睛,睫毛的阴影落下来,掩住所有情绪。
我忽然笑了一下。
我笑自己,笑这两年的自己。
我回来两年了。
第一年,妈妈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餐,周志怀喜欢溏心蛋,她记得,我也记得。
但她做的是全熟的,因为我小时候在孤儿院吃坏过肚子,不敢吃流黄的。
那天早上,周志怀看着自己面前的溏心蛋换成全熟蛋,什么都没说,笑着说“全熟的也好吃”。
我以为是偏爱。
第二年,爸爸推掉应酬陪我过生,周志怀那天发烧三十九度,一个人躺在房间里,没出来吃饭。
爸爸说“男孩子发个烧没事”,切了蛋糕递给我。
我以为是偏爱。
周千澄出差回来给我带球鞋,限量款,周志怀看了一眼鞋盒上的logo,笑着说“姐你偏心,我求了你三年你都不给我买”。
周千澄说“你鞋够多了”。
3
我以为是偏爱。
我以为是他们在弥补我。
我以为是他们爱我。
原来不是。
原来那些“偏爱”,是周志怀“让”给我的。
原来那些“弥补”,是他们在委屈求全。
原来他们不是爱我。
他们只是怕我不平衡,怕我闹,怕我怨恨这个偷了我十八年人生的弟弟。
他们对我好,不是因为我值得被爱。
他们对我好,是因为他们欠周志怀的,欠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欠他不必退让的底气。
他们想用对我的好,来抵消对他的亏欠。
多么可笑的逻辑。
多么可笑的我。
“好。”我说。
妈妈转过头。
“你说什么?”
我说:“既然你们这么希望我消失,那我消失好了。”
周志怀猛地抬起脸。
他的眼睛里还有泪光,嘴唇张了张,像要说什么。
但我不再看他。
我转身往楼上走。
身后是漫长的沉默。
然后我听见妈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疲惫:
“……这孩子,又在赌气了。”
我把门关上了。
我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是家里最小的一间。
两年前我刚回来,周志怀主动把自己的房间让给我。
那是南向的主卧,带独立卫生间,落地窗正对着花园。
我没要。
我说我住这间就好。
其实是因为那间卧室墙上还贴着他小时候的奖状,书架里放着他读过的书,窗台上摆着他养的多肉。
那是他的房间,住了十八年的房间。
我住进去算什么呢?
现在这间小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我在这儿住了两年。
我打开衣柜,从最底层拖出那个行李箱。
箱子是周志怀给我的。
他说“哥你用我的吧,这是新的没用过”。
箱子是深灰色的,拉链上挂着一只小小的皮卡丘。
我把箱子打开,开始往里放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带的。
两年前我回来,全部的行李只有一只旧书包。
书包是孤儿院发的,洗得发白,边角磨破了,我用黑色记号笔把破洞涂成一个小星星。
后来妈妈给我买了新衣服、新鞋、新手表。
她把我那只旧书包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