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五千块钱回去当贺礼。
我妈在电话里说：“你弟有出息了，自己当老板了。”
“嗯，挺好。”
“你也别老在厂里待着了，攒点钱回来，妈给你介绍个对象。”
“再说吧。”
我没回去。
我报了夜校。白天上班，晚上学服装设计。
学费三千八，是我攒了三个月的。
没人知道我在学什么。我也没跟家里说。
说了也没用。
2017年，我从工厂辞了职。进了一家服装公司，从基层销售做起。底薪两千五加提成。
第一年，提成比底薪多。
第三年，升了小组长。
第五年，区域主管。
手下管十二个人，年薪十八万。
这十三年，我没跟任何人说过”412″这个数字。
也没人问。
我不回头看。因为我以为，回头只能看见“我自己考砸了”这一个答案。
直到今天。
我坐在弟弟的新房里，手里攥着存折。
412分不是我的。
这个答案，迟到了十三年。
4.
回东莞后，我请了三天假。
关上门。打开电脑。
第一件事：查2013年本省高考理科成绩分段表。
一本线：540。我报的志愿是省师范大学的英语专业，录取线561。
412分，连二本线都没过。
如果我真的考了412，是不可能被任何本科录取的。
但如果不是412呢？
我查了三个小时，查到了一个网站。省教育考试院的历史数据归档。
2013年高考。
我输入自己的名字和准考证号。
准考证号我记了十三年。
输进去。
回车。
页面跳转。
“周燕，准考证号13XXXXX7843，理科总分——”
我盯着屏幕。
631。
我没动。
盯了很久。
631。
一模587，二模603。
631，正常发挥。甚至发挥得好。
这才是我的分数。
那412，是谁的？
我的手从键盘上拿开。十个手指都在发麻。
631分。
我能上一本。我能上211。我能上省师范大学的英语专业。
我本来可以。
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没哭。不是不想哭。是有个东西堵在口，比眼泪更重。
然后我继续查。
钱伟。
这个名字是我在省教育考试院的录取数据里找到的。
2013年，省师范大学英语专业，录取了一个叫钱伟的考生。准考证号和我的只差最后两位数。同一个考点。
他的录取分数：631。
我的成绩变成了412。他的成绩变成了631。
同一个考点，两个准考证号相邻的考生，分数对调。
这不是巧合。
我查了钱伟的背景。
社交平台上能找到的信息不多，但够了。
钱伟，男，和我同年。省师范大学英语系2013级。毕业后考了公务员，在市文旅局上班。
他的父亲叫钱国华。
2013年的时候，钱国华是我们县教育局的副局长。
分管招生考试。
我关上电脑。
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东莞的夜。到处是灯。
我十七岁那年的夏天，也是到处是光。我站在院子里打查分电话，阳光白得刺眼。
412。
我信了。
我爸信了。我妈信了。赵老师也信了。所有人都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