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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话音未落,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已经带着一股迫人的香风,跨进了殿门。

满屋子的妃嫔,除了皇后,齐刷刷地起身行礼。

华妃年世兰,今穿了一身织金凤尾裙,头戴赤金衔珠凤钗,步摇随着她的走动,摇曳出炫目的华光。她美得极具攻击性,整个人像一团烈火,要将这殿内的平和烧个净。

她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甚至没有正眼看皇后,只端起侍女奉上的茶,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

“本宫来晚了,皇后娘娘不会怪罪吧?”她开口,语气娇纵,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皇后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妹妹说的哪里话,知道你宫务繁忙,本宫怎会怪你。”

华妃这才将视线转向底下,那双凌厉的丹凤眼,在新人堆里一扫,最后定格在了甄嬛与沈眉庄的身上。

“哟,今年的新人,倒是格外的……有规矩。”她拖长了语调,那“规矩”二字,说得极重,充满了讽刺。

沈眉庄出身好,性子傲,当即就有些不服。

甄嬛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华妃将她们的小动作尽收心底,冷笑一声:“本宫听说,教习姑姑教了你们一个月的规矩。难道没教过你们,大清的祖制,是先满蒙后汉吗?”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甄嬛和沈眉庄身上。

“沁贵人是佟佳氏,抬旗入的满洲上三旗,是孝懿仁皇后的本家。你们两个汉军旗的,一个贵人,一个常在,倒有脸面跟沁贵人站在一起?”

华妃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刮在人脸上。

“真是规矩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沈眉庄脸色一白,倔强地挺直了背脊:“华妃娘娘,我与莞常在并非有意,只是……”

“只是什么?”华妃打断她,凤眸一挑,“你们的教习姑姑是谁?这样不懂事的奴才,也配在宫里当差?拉出去,杖毙!”

此话一出,甄嬛和沈眉庄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们可以受罚,却不能连累无辜的教习姑姑。

“娘娘息怒,”甄嬛上前一步,屈膝跪下,“此事与姑姑无关,是我与沈贵人初入宫闱,不懂事,冲撞了规矩。还请娘娘责罚我们便是。”

花朝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裙摆上那朵银线兰花,仿佛眼前这场风波,与她全无系。

可她心里透亮。华妃这一手敲山震虎,既是立威,也是在试探。

试探她这个新晋的“沁贵人”,究竟是何斤两。

“责罚你们?”华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本宫若真要责罚,怕是皇后娘娘又要说本宫严苛,容不下新人了。”

她将皮球,轻飘飘地踢给了皇后。

皇后叹了口气,一副为难的样子:“华妃妹妹言重了。沈贵人和莞常在到底是初犯,不如就罚她们抄录《女则》五十遍,小惩大诫,妹妹看如何?”

华…妃要的,本就是皇后的这个台阶。

她要的是威慑,而不是真的在第一就闹出人命。

“既然皇后娘娘开口了,本宫自然要给这个面子。”华妃懒洋洋地挥了挥手,“都起来吧,跪在地上,也不嫌脏。”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后宫的天,从今起,便要变了。

请安结束后,新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沈眉庄气得脸颊通红,甄嬛在一旁低声安抚,安陵容则吓得一直垂着头,不敢说话。

穿过御花园时,一道尖刻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哟,这不是沈贵人和莞常在吗?怎么,这就被罚抄书了?我还以为多大的本事呢。”

是夏冬春。

她带着两个宫女,满脸得意地走了过来,一身艳俗的衣裳,在清冷的园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我们如何,不劳夏常在费心。”沈眉庄冷冷回了一句。

“我就是看不惯你们那副清高的样子!”夏冬春提高了音量,指着安陵容,“还有你!不过是个县丞的女儿,也敢跟贵人站在一起,真是攀龙附凤,不知廉耻!”

安陵容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

就在夏冬春还要上前推搡时,一行人正好从月亮门后转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华妃。

夏冬春一见华妃,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找到了靠山,愈发嚣张:“华妃娘娘来得正好!您瞧瞧她们,刚被您教训完,就又聚在一起,拉帮结派,简直不把您放在……”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夏冬春脸上。

出手的,是华妃身边的宫女颂芝。

夏冬春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华妃:“娘娘……”

华妃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她。

她只是用那涂着丹蔻的指甲,轻轻拨弄了一下护甲,声音冷得像冰。

“今年的枫叶,好像不够红啊。”

她身边的太监周宁海立刻会意,阴恻恻地笑道:“娘娘说的是。那奴才就赏夏常在一丈红,让她好好给这御花园添点颜色。”

一丈红。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在每个人的耳中。

夏冬春的腿一软,当场就瘫了下去,哭喊着求饶:“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华妃却像是没听见。

她处置完夏冬春,那双凌厉的凤眼,缓缓扫过吓得噤若寒蝉的众人。

视线在甄嬛身上停了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然后,那道视线转了过来,落在了始终站在几步开外,沉默不语的花朝身上。

这一次,没有了轻蔑,也没有了厌恶。

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审度的探究。像是在评估一件新到手的、不知价值的古玩。

花朝坦然地迎上她的打量,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那道探究的视线,像淬了冰的银针,扎在花朝身上,不痛,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

周宁海得了示意,一挥手,两个膀大腰圆的太监便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瘫软如泥的夏冬春。

“娘娘饶命!饶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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