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们,三三两两地在没有结冰的水域里游弋,姿态优雅。
我妈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像个孩子一样,抓起一把净的雪,捏成一个雪球,然后笑着朝远处扔去。
她指着远处的雪山,告诉我,她下周的德语课,要学习一篇关于阿尔卑斯山的课文。
她还跟我说,邻居安娜老太太,邀请我们下周末去她家参加一个家庭派对。
她的语调,轻快而雀跃。
仿佛一夜之间,她就年轻了二十岁。
我知道,她是真的,把过去都放下了。
那个电话,虽然丑陋而残酷,却也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彻底切除了我们生命里,最后一颗毒瘤。
虽然过程疼痛,但换来的,是往后余生,健康的,光明的坦途。
走着走着,我们遇到了出来遛狗的安娜老太太。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粗呢大衣,牵着她那只胖乎乎的柯基。
看到我们,她热情地跟我们打招呼。
“新年好,徐!新年好,陆!”
她竟然用生硬的中文,对我们说出了祝福。
我妈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安娜,你……你会说中文?”
安娜笑着摆摆手。
“不,不,我不会。”
“是我的孙女,她在网上帮我查的。”
“她说,今天,是你们中国最重要的节。”
“祝你们,在新的一年里,万事如意。”
说着,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两个小小的,用红色彩纸包起来的礼物。
递给了我和我妈。
“小小的礼物,不成敬意。”
她又秀了一句,显然是准备了很久的中文。
我妈感动得眼圈都红了。
她打开那份小礼物。
里面,是一块手工制作的,带着薰衣草香气的香皂。
包装得无比精致。
“谢谢你,安娜,太谢谢你了。”
我妈握着安娜的手,不停地道谢。
安娜只是温暖地笑着。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那一刻,阳光洒在三个不同国籍,不同语言,却同样热爱生活的人身上。
温暖,而和谐。
我看着我妈脸上那真诚而感动的笑容。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什么是家?
什么是亲人?
或许,从来都与血缘无关。
而是与善良,与尊重,与那份发自内心的,真诚的关爱有关。
周家那些人,虽然与我们流着相同的血液。
但他们带给我们的,只有伤害,索取,和无尽的痛苦。
而安娜,一个萍水相逢的异国老人。
却能带给我们,如此纯粹的,不求回报的温暖。
孰亲孰疏,一目了然。
回家的路上,我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国内的备用手机卡。
那上面,还残留着周家那些人的联系方式。
也残留着,我们前半生,所有的噩梦与纠缠。
我走到湖边的一个垃圾桶旁。
在我妈注视的目光中,我用力地,将那张小小的卡片,掰成了两半。
然后,扔进了垃圾桶里。
动作,脆利落。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妈。”
我转过身,迎着阳光,对她微笑。
“我们,回家吧。”
她也笑了。
灿烂如花。
“好。”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