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晚饭格外丰盛,鱼和肉满满摆了一桌子。
周红梅从开饭起就没闲着,嘴不停地念叨着每道菜的来历,反正全是她的好儿好女厂里发的。
她尤其着重说了韩温雅单位发的元旦福利,供销社出手大方,油盐酱醋样样不少,还每人发了两斤肉。
说的是事实,许书意没什么好反驳。
因此,许书意一边吃,一边观察桌上人的反应:韩家兄妹神色平淡,像是早习惯了周红梅这副大张旗鼓的样子;只有季小芹一个劲感叹供销社待遇好。
让她意外的是许爸的态度,他不咸不淡地陪着韩温言喝酒,偶尔问问他工作上的事。
这一刻,许书意心里明白,周红梅的话,是说给她听的。听就听着呗,想让她说几句好听的,她偏不。
“书意,元旦三天假,打算去哪儿玩?”韩温雅突然开口问道。
许书意咽下嘴里的饭:“没想好,可能在附近转转,也可能在家睡觉。”
“不然明天我们去公园划船拍照,再去看电影?我这儿有几张免费电影票。”
“姐,姐,我也要去!”韩温语急切地接话。
韩温雅的邀请,许书意可不敢应。
“温雅姐,抱歉,明天约了同事出去玩,一整天都没空。”
“后天呢?”
“后天也没空。”
韩温雅看出了她的态度,没再追问。
“姐,她不去我跟你去!”韩温语在旁边不死心。
“我明天替人值班,没时间。”韩温雅语气淡淡的,莫名透着点莫名的不悦。
可她明天真的有安排啊。
许书意确定自己没多想,韩温雅这是在明晃晃地表达不满。
什么情况?你明天要上班,还来邀请我,到底什么意思!
许书意一头黑线,韩温雅怕不是有双重人格。
接下来的饭,她吃得没滋没味。
放下筷子时,许爸没头没尾来了一句:“书意,年轻人别总闷在家里,不上班就出去转转,你温雅姐也是为你好。”
许书意不置可否地站起身,回了楼上。真为她好?她可不信。
她无聊地躺在床上,这年代是真够闷的。
书不能随便看,娱乐活动少得可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躺了一阵实在没意思,想起包里的两副劳保手套,揣进怀里准备送去陆家。
她站在二楼窗口,先瞅了瞅陆家有没有人。
灯亮着,有人。
可不等她下楼,就惊讶地看见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在敲陆家的门。
出来的高嘴里哈着白气,作出请人进屋的样子。
来人没进去,不知说了些什么,男人关了门,陪着她一起走出了院子。
两人并肩而行的样子,刺得许书意眼睛生疼。
眨了眨眼,眼泪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心里一阵酸涩。
她知道,这份汹涌的情绪不是来自自己,而是上一个许书意。
看来,曾经的许书意对陆铭是有过好感的。
联想到书中女主的特殊性,搞不好陆铭也对韩温雅有好感。
有好感就有好感吧,也不耽误她把他当院里的哥哥。
想通后,她拿着洗漱用品去了水房,眼神却不由自主瞟向院门方向。
“你也看到陆铭哥跟你继姐出去了?”郭小丽神出鬼没地冒出来,站到她身边,吓了许书意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没声啊?”
“在你盯着院门发呆的时候。”郭小丽打趣道。
“闭嘴,胡说什么呢。”许书意皱起眉,语气严肃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郭小丽立刻认错求饶,“下次绝对不乱说。”
“这次原谅你,再有下次,看我还理不理你。”许书意说得严厉。
她最近特意留意着院里的流言,可不想成为舆论中心。
“书意书意,我发誓!”郭小丽竖起两手指要发誓,被许书意一把拉下手臂。
“他最近怎么样?”
“还那样,精神时好时坏。”郭小丽的神情黯淡了几分。
“钱够吗?不够我先借你点,今天厂里刚发工资。”
“真不够了再找你借。”
“行,跟我别客气。外面天冷,赶紧弄完回去。”
两人聊了两句,许书意明显觉得后背发凉。
“好。”
她们快速洗漱完,端着热水各自回了家。
星期六早上,大院里不用上班的人起得都晚,许书意也不例外。
她端着洗漱用品下楼时,许爸正悠闲地坐在小方桌旁摆弄一套茶具,色泽古雅,看着倒像有点价值。
她没在意,瞥了一眼就出了门。
隔天一早在水房遇到陆铭,他像是特意在等她。
“书意,明天把时间空出来,带你去个好地方。”一见面,陆铭就说。
“什么好地方?”许书意不觉得这年代能有什么“好地方”。
没有游乐设施,没有网络,对习惯了手机电脑的她来说,简直毫无乐趣。
最难受的是,连闲书杂书都找不到一本。
“去了就知道,保证你喜欢。”陆铭故作神秘,许书意只好装作期待的样子。
“好。几点出发?”她是真不觉得有什么好去处。
“早点吧,八点怎么样?到时候我请你吃早饭。”
“行。”
说完,陆铭跟她打了声招呼,先回了家。
许书意洗漱完,端着脸盆和用品回家,许爸叫住了她:“书意,过来坐。”
她本不情愿,可瞧着许爸脸色不好,一大早不想惹麻烦,没放下脸盆就坐到了他对面。
“刚刚陆铭跟你说什么了?”
许书意垂下眼,没回答。
“不管他跟你说什么,以后少跟他接触。你们一个未婚一个未嫁,保持距离没坏处。”许爸语气沉沉的,“还有,你年纪不小了,最近你周姨帮你找了人相看,好好打扮打扮,别整天灰扑扑的,搞得像这个家亏待了你似的。”
这话许书意就不爱听了:“难道没有亏待我吗?爸,你自己说,以前这是我和你的家,现在还是吗?它不是我的家了,是你的家,是你和你老婆儿子的家!”
更深的话,她不想说,也不能说。
不然,两人连表面的和平都维持不下去,更甚的她连这片刻遮风挡雨的地方都可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