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百里冬君不在雪月城，听闻去了东海寻那“孟婆汤”的引子，否则有那位醉里神坐镇，何至于让一个隐世老怪为所欲为？
……
天机阁，幽光浮动，铜雀衔灯，映照出一片冷寂。
一名弟子跪伏于地，声音清冷而凝重：
“启禀阁主，最新密报——枪仙司空长锋率雪月城众人前往七侠镇，意图阻止苏家老祖迎娶李寒衣。”
“雷云鹤率先出手，三招落败，未能近身。”
“司空长锋继而挑战，两人枪意碰撞，不过片刻，司空退三步，枪尖微颤，显已受制。”
“随后，司空长锋当场应允婚事，率众入住苏府。”
“十后，将举行大典，迎苏家老祖与李寒衣完婚。”
天机老人端坐高台，白发垂肩，闻言缓缓睁眼，眸中似有星辰流转。
眉头微蹙：“连雷云鹤、司空长锋皆铩羽而归……这个苏家老祖，绝非池中之物。”
“但据探子回报，司空长锋仅用了三四成功力。”那弟子低声补充。
天机老人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随即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原来如此……看来此人至少已入逍遥天境，且手中定有惊人底牌，才能得李寒衣默许婚约。”
他指尖轻敲扶手，片刻后淡淡下令：“即刻刊发《天机报》，将此事昭告天下。”
消息一经传出，江湖震动！
有人惊骇，有人哗然，更有无数豪杰扼腕叹息——一代剑心少女，竟要嫁予一位百年老怪？！
质疑声四起，风暴悄然酝酿。
……
大秦帝都，咸阳。
黑玉筑殿，玄铁为门，十八世子府巍然耸立，寒气森森。
“砰——！”
一声巨响，华服少年怒极，手中天机报被撕得粉碎，纸屑如雪纷飞。
少年面容俊美，却透着一股戾气。
鹰钩鼻下薄唇紧抿，一双异色瞳孔忽明忽暗，宛如妖魔降世，令人不敢直视。
正是大秦皇第十八子——胡亥。
四周宫女跪伏在地，颤抖如筛糠，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该死！李寒衣竟要嫁给一个活化石？！”
胡亥咬牙切齿，眼中意翻腾，仿佛要将千里之外的苏尘千刀万剐。
“世子，区区一女子，何须动如此肝火？”
一道阴柔嗓音悠悠响起，如同毒蛇游过耳畔。
黑红宦服男子缓步而出，面白无须，长发如血，眼神冰冷如刃。
正是中车府令——赵高。
他轻轻一笑，语气却渗着寒霜：“女人，抢回来便是。
死了，换个更好的。”
胡亥冷冷盯着他：“那是本世子的女人！谁准她另嫁他人？！”
“孤登基之，原是要将她纳入后宫，赐予她无上荣宠……”
话未说完，眼中已燃起焚天怒火。
他猛地抬头，一字一顿：“师傅，派‘影傀’——了他。”
二十六
那一年，李寒衣踏足咸阳宫，剑意如霜，直指大秦第一剑圣——盖聂。
那一战，未分胜负，却惊动九重宫阙。
也正是那时，躲在廊柱阴影里的胡亥，第一次看见了她。
白衣胜雪，眸光冷冽，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一抹寒光。
自那一刻起，他的心里就烙下了一个名字：李寒衣。
那是他的女人。
谁若敢碰——
无赦！
赵高面无波澜，只低低应了一声：“喏。”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夜色之中，像一缕游魂，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片刻之后，罗网深处。
幽蓝火焰在青铜灯盏中跳动，映得赵高半张脸泛青，另半张沉入深渊。
他端坐于黑玉高座之上，眼底猩红如血，宛若毒蛇盘踞于林间，冷冷吐信。
声音从喉间挤出，阴冷刺骨——
“传令黑白玄翦、惊鲵。”
“七侠镇，人。”
天启城，白王府。
雕梁画栋，金猊香炉轻袅，一派富贵气象。
白王萧崇斜倚软榻，指尖摩挲着青瓷茶盏，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肩头那只通体如雪的灵禽轻轻振翅，翎羽泛光，神采奕奕。
一名幕僚躬身进言：“殿下，李寒衣十后便要嫁入苏府，与那老祖结亲……是否该让暗河出手？”
萧崇不语，只是慢条斯理啜了一口茶，任那清香在舌尖回转。
良久，才淡淡开口：“暗河胃口太大，一张口就是血rou，不到绝境，不必惊动他们。”
顿了顿，眸光骤然转冷：“但李寒衣这枚棋子，也不能白白送进苏家祠堂！”
天下男人，谁不动心？
倾国之貌，剑出霜寒，她是江湖上最耀眼的雪月剑仙。
而她背后站着的，更是雪月城——大离四大雄城之一，三城主皆为绝顶高手，更有陆地李长生坐镇其后。
谁能得她青睐，便是得了一座城池的助力。
对萧崇而言，这不只是美人，更是争夺皇权的砝码！
幕僚低声试探：“不如派出手榜前五的月姬冥侯？”
“可以。”萧崇点头，旋即又添一句，“再让怒剑仙颜战天同去。”
月姬冥候虽强，未必能撼动苏家老祖基，但探虚实足够。
而颜战天——五大剑仙之一，一剑出鞘，山河失色。
对付一个将死之人，绰绰有余。
至于暗河……
那是他藏在袖中的刀，不出则已，一出必见血封喉。
未到生死关头，绝不亮刃。
大宋皇朝，姑苏燕子坞。
春水初生，柳絮纷飞。
王语嫣坐在亭中，手中一份《天机报》轻轻滑落。
她抬眸看向身旁男子，声音柔得几乎化在风里：
“表哥，枪仙司空长锋都亲自登门贺喜了……看来，雪月剑仙真要嫁给那位苏家老祖了。”
慕容复眉峰紧锁，沉默起身，在庭中来回踱步，脸色阴沉似雨前乌云。
“我知道了。”他终于开口，语气压抑。
王语嫣心头一颤，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眼中浮起一层薄雾，委屈得说不出话来。
可慕容复本没看她一眼。
转身望向包不同等人，声音陡然坚定：“走一趟七侠镇。”
“对啊！”包不同咧嘴一笑，拍案而起，“雪月剑仙何等人物？岂能委身于一个油尽灯枯的老朽！”
“该嫁的，也得是公子这般文武双全、风华绝代之人！”
众人哄然附和，笑声喧天。
唯独王语嫣低头咬唇，指尖掐进掌心。
她一生所愿，不过是嫁给眼前这个男人。
可如今，他心中所想，却是另一个女子的背影。
慕容复听着耳边风承，嘴角微扬，眸光炽热。
他对李寒衣并无男女之情，有的，只是复国大业的野心。
光复大燕，是他深入骨髓的执念，不容动摇。
论才貌，论修为，他自认当世少有敌手。
一个百岁老头，也配娶李寒衣？
笑话！
青城山，天师殿。
六位天师围坐蒲团，人人面色凝重，气息紊乱。
殿内檀烟缭绕，却压不住那股焦灼之意。
“没想到……连司空长锋都点了头！这事怎么收场？”一人喃喃道，额角渗汗。
原本指望枪仙能阻下这场婚事，谁知他也入了局，反倒成了媒宾。
“万万不能让掌教知晓！”另一人急声道，“以他的脾气，必定提剑下山！”
“凭咱们六个？拦得住吗？”
“别说拦，怕是连劝都劝不住！”
殿中一片死寂。
窗外松涛阵阵，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低吼。
“让凡松、飞轩他们全都闭紧嘴，绝不能让玉真知道半分！”
“……”
众人纷纷开口应下。
没有一个说要声张。
瞒得了一时，自然也瞒不了一世。
可若李寒衣真的嫁了人，那便说明她心里早已没了赵玉真。
既然如此，赵玉真又何必执念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