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吃完米线，店里这群精神小伙、小妹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打算。
问了WiFi密码，又各自找座上充电器，然后掏出手机，横七竖八地瘫在椅子上或靠在墙边，进入了“赛博休息”模式。
有的农活；有的打开KS，对着摄像头扭来扭去，或者拍些意义不明的段子。
还有的则聚在一起，外放着嘈杂的电子音乐，讨论着哪里的台球厅便宜，哪个“大哥”最近又“支棱”起来了。
总之，成分复杂，但目标统一——把这儿当成了免费空调、WiFi、充电和聚会的据点。
“哥~”杨玉丽凑到柜台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白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从柜台下面摸出那包只剩半盒的软双喜，扔了过去。
“谢谢哥！”杨玉丽接过烟，喜笑颜开。
其他精神小伙看见烟，眼睛立刻亮了，纷纷围拢过来。很快，半包烟就只剩下一个空瘪的烟盒。
这点烟肯定是不够分的，但这难不倒他们。
几个人凑在一起，然后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抽。
门外路过的行人，本来看到店里挤了这么多人，味道肯定不错，正想进来尝尝。
可当目光扫到里面那群吞云吐雾、奇装异服、大声喧哗的精神小伙时。
脚步立刻顿住，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然后默默绕开，或走向了隔壁的店铺。
白树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靠在柜台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自己这店，算是被这群“精神小伙小妹”彻底“绑定”了。
一直到晚上快六点，这群精神小伙小妹才散去。
“哥，我们走了啊！以后有事招呼一声，随叫随到！”
最后离开的几个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嗓子。
白树靠在柜台后，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感觉身心俱疲。
要不是被这群精神小伙占了大半天，今天少说也能多赚十几点熟练度，哪会像现在，就可怜巴巴的五点进账。
看着满地用过的卫生纸团、烟蒂、不知谁掉的廉价亮片，还有泼洒在地上已经涸发黏的辣椒油，白树只觉得太阳突突直跳。
他认命地拿起扫把和拖把，开始打扫卫生。
扫到靠墙的角落时，扫把似乎碰到了什么纸片。
他弯下腰，捡起来。
那是一张被揉得皱巴巴、还沾着点油渍的纸。
展开一看，白树愣住了。
最上面是“柳市人民医院超声检查报告单”。
姓名：李晓燕。
年龄：19岁。
诊断提示那里，白纸黑字写着：宫内早孕，约12周+。
下面还有胎儿初步测量的数据。
B超单？还怀孕快三个月了？
白树拿着这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纸，一时有点懵，内心疯狂弹幕：“这届年轻人……玩得这么抽象吗？”
虽然他不知道刚才那群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头发里，哪一个对应着“李晓燕”这个名字。
但……姐妹，你都怀崽三个月了，还出来跟着鬼火大军炸街、蹲小店嗦粉、跟一群人分烟抽啊？
这作，属实有点难评。
恐怕……
她连孩子他爹是谁都未必清楚吧？
其他孩子出生，就算不是含着金汤匙，好歹父母齐全，有个着落。
这个李晓燕的孩子……
好家伙，直接天崩开局，出生第一项史诗级任务就是：“爸爸去哪儿了？”
他摇摇头，把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继续埋头收拾。
等把最后一点垃圾倒掉，地面拖好，已经快七点了。
手机“嗡嗡”震了两下，是王伟发来的消息：“树哥，都快七点了！你还不过来？别忘了晚上的大事！”
啧，不说差点忘了，今晚还得去当“相亲僚机”。
他回了个“知道了”，关店，拉下卷帘门，骑上小电驴直奔王伟的二手手机店。
······
王伟今天难得没穿他那身花衬衫大裤衩，而是换上了一套看起来挺板正的休闲西装，头发也用发胶抓了个勉强算有型的发型，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人模狗样。
看得出来，他对这次家里安排的相亲，是相当上心了。
看到白树进来，王伟立刻站起身，带着点小得意问：“怎么样，树哥？我这一身，行头如何？有没有那么点……成功人士的范儿？”
说着，他还特意把裤兜里一个带宝马标志的车钥匙，往外拨了拨，让它更显眼些。
白树有点哭笑不得，“至于吗？”
“你不懂！”
王伟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第一次见面，气势不能输！包装很重要！这叫……战略威慑！不然怎么让人家姑娘一眼就相中我？”
白树：“……”
“行吧，”
白树拍了拍他的肩膀，“战略威慑就战略威慑，走吧，‘成功人士’，别让人家姑娘等急了。”
······
悦来餐厅，在柳市算是为数不多能沾上点“小资”边儿的去处，人均消费大概五百左右。
在这个人均月收入也就三四千的小城市，已经算是不折不扣的高消费场所。
靠窗的卡座里，两个年轻女孩正低声交谈。
一个长相六分左右，穿着件凸显身材的紧身连衣裙，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可惜嘴唇偏薄，不说话时嘴角微微下撇，透着一股不自觉的刻薄。
“茜茜，待会儿那人来了，你可别抱太大希望。”
月月凑近对面女孩，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是个开二手手机店的，一个月赚不了几个钱。”
坐在她对面的女孩叫茜茜，打扮与月月截然不同。
“没办法啊，”
她穿着宽松舒适的针织长裙，脸上只化了淡妆，气质更温和些，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带着心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声音轻柔却无奈：“谁让阿力那个没良心的跑了……医生说我要是再打掉，以后可能就很难怀上了，这个……我得留下来。”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恳求：“所以这次相亲，你一定得帮我。”
“放心吧，”
月月拍了拍脯，一副包在她身上的样子，“我们能来，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他一个开二手手机店的，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能娶到你，那是他祖坟冒青烟了！
到时候你看我眼神，彩礼、房子、车子，一样都不能少，还得让他签协议，……总之，一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这……会不会太过分了？”
茜茜有些犹豫。
“过分什么？”
月月翻了个白眼，“你以前谈的男朋友，不是高级白领就是家里有厂的富二代，现在屈尊来跟他相亲，已经够便宜他了！咱们条件开高点，那是看得起他，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被她这么一说，茜茜也觉得似乎有点道理，心里的那点不安被压了下去。
是啊，自己曾经也是被捧在手心的，现在虽然落魄了，但底子还在，能来见面，已经是一种“恩赐”了。
······
“是不是那边那两个？”
停好车，走进餐厅。
白树一眼就看到了靠窗卡座里的两个女人，低声问道。
餐厅里客人不多，所以目标很好辨认。
王伟也看到了，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又对比了一下，有些紧张地清了清嗓子：“是她们……没错，那个穿素色裙子的就是李茜茜，我们……过去吧？”
白树点点头，拍了拍他的后背：“走吧，自然点。”
靠窗的卡座里，李茜茜和月月也注意到了进门的两人。
月月迅速打量了一下，目光在王伟那身显然不太合身、略显紧绷的西装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旁边穿着普通T恤牛仔裤、但身姿挺拔、相貌清俊的白树，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捞女”，月月早就过了单纯“看脸”的阶段。
在她看来，脸？
那玩意儿现在还能当饭吃吗？
又不能刷卡。
帅能帅出房贷首付，还是能帅出爱马仕包包？
所以，像白树这种，颜值是够顶，气质也独特，谈个恋爱玩玩、撑撑场面还行，但真要结婚？那还是算了。
至于王伟……
就更不用提了。
本来就其貌不扬，身上那套明显不合身的西装，非但没能提升气质，反而把他衬得像个推销保险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