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全傻了。
不止顾家，就连徐家三人都被裴宝珠这番话惊得缓不过神来。
徐卫国夫妻俩不是第一次见识裴宝珠的能力，可徐行知却是第一次。
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些话……
怎么听起来神神叨叨的？
顾秀娥被这番话得尖叫起来，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
“你……你胡说八道！你是嫉妒我！妈，你看她！”
李棠花也被气得不轻，怒声道：“裴宝珠，你少在这装神弄鬼！为了上大学，居然编这种瞎话吓唬妹！”
“是不是吓唬，你们尽管去试。”
裴宝珠摊了摊手，满不在乎，“反正这大学名额我也不稀罕。既然妹妹这么想去送死，那就去呗。”
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反而让顾家人心里直打鼓。
这死丫头，怎么变得这么邪乎？
顾成山看着裴宝珠那双仿若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里莫名发毛。
他想起当年那个先生说的话——这丫头命格奇特，能引福避难。
也正是因为先生的话，他才在福利院一众孤儿里选中了裴宝珠。
这丫头确实有些神奇，她进门不到半年，多年不孕的李棠花就怀上了。
而且家里的生意也渐渐变得好起来。
所以这么这十四年以来，他对裴宝珠的态度一直还算是温和。上学和吃穿上不曾亏待过她。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有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免不了会偏心亲生女儿多一点。
而在余徐家婚约冲喜这件事情上，他自然舍不得自己的亲闺女嫁给一个活死人守活寡。
徐家两口子也不是刻薄的人，裴宝珠嫁过来不一样也有口饭吃，在哪养不是养呢？
所以顾成山心里的愧疚并不多，可现在他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当年先生最后还说了一句话：若不善待，必遭反噬。
这不会是……要遭什么反噬吧？
顾成山不敢再待下去，一把拽住还在发疯的顾秀娥，吼道：
“行了！既然话不投机，这亲戚也没法走了！”
“我们走！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木桥！”
说完，拖着妻女就要往外冲。
“等等！”
徐卫国几大步跨到门口，像尊似的往门口一杵，那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气势直接把顾成山退了两步。
“亲家，话没说明白，这就想走？”
顾成山被堵得心里发虚，强撑着口气：“徐卫国，你这是要扣人啊？那死丫头满嘴喷粪咒我亲闺女，我难不成还留在这受气？”
“咒没咒，以后那是老天爷的事。但今天这事儿，是人的事。”
徐卫国冷笑一声，抱着膀子，压迫感十足，“事情没掰扯清楚，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沈佩蓉也把手里的锅铲往桌上一拍，吓得李棠花一哆嗦。
她平里看着温婉，这会儿护起犊子来也是个厉害角儿，“刚才话里话外承认了拿了我儿媳妇的录取通知书，现在拍拍屁股就想溜？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岳父，刚才的话我再说一遍。冒名顶替上大学，是犯法。”
一直坐在桌边的徐行知缓缓开口。
他目光沉静，语气依然平淡，“按照现在的政策，这属于严重破坏高考秩序，是诈骗。要是报到公社或者县公安局，不仅要把牢底坐穿，连带着三代政审都要受影响。”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顾秀娥的脸上，“顾秀娥同志还没嫁人吧？要是因为诈骗罪进了局子，就得背个档案污点了。”
顾秀娥死死抓着顾成山的胳膊，“爸！我不要坐牢！裴宝珠是我们家养大的，名额给我怎么了？”
“闭嘴！”
这个节骨眼上，自家闺女还自乱阵脚，气得顾成山反手给了闺女一巴掌，打得顾秀娥眼冒金星。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徐家就没一个善茬！
老的横，小的狠，还有一个邪门的裴宝珠在旁边虎视眈眈。
顾成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咬牙道：“行！名额我们不要了！裴宝珠要上便去上吧！”
“空口白牙的，我们凭什么信你？录取通知书呢？”沈佩蓉不依不饶。
李棠花也急了，捂着随身的布包，生怕他们家上来搜刮：“那么金贵的东西，谁随身带着啊？我们养了裴宝珠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拿她一张纸怎么了？既然你们非要要回去，那就让她自己回来拿，难不还要我们送……”
“养育之恩，彩礼已断。”
徐行知冷冷打断，“两百块钱彩礼，在这个十里八乡也是头一份。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么多钱，抵上十二年的养育恩情，足够了吧。现在宝珠是我徐家的人，她的东西，我们自然要拿回来。”
顾秀娥低着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心里那股子恨意翻江倒海。
那是华京大学啊！
那是金凤凰的翅膀！
就这么还给这个傻子？
“行！行！”
顾成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明天上午，你们自己来县城拿，过期不候！”
他扔下一句狠话，拉着李棠花和顾秀娥，急急忙忙地推上院子里的自行车，逃命似的冲出了徐家大门。
院子里终于清静了。
徐卫国看着那三道背影，狠狠啐了一口：“什么东西！一家子吸血鬼！”
转过头，老汉脸上的凶相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慈祥得有些过头的表情，对着裴宝珠嘘寒问暖：“宝珠啊，爸没吓着你吧？你放心，明天让你爸借大队的拖拉机，肯定把通知书给你拿回来！”
裴宝珠慢悠悠地的继续吃饭，“是我的东西，谁也抢不走。不是我的，给我也不要。”
徐行知坐在对面，目光深沉地打量着这个小妻子。
她正低头嘬着花生，光线从侧面打在她的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沈佩蓉心疼地摸了摸裴宝珠的头发：“那一家子心术不正，以后少跟他们来往。明天去拿通知书，让你爸陪你去，看他们敢不敢耍花样！”
“不用爸去。”
徐行知突然出声。
“明天，我陪宝珠去。”
徐卫国皱眉：“你这身子……”
“好多了。”
徐行知抬起头，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懂，“正好我也要去县医院复查，顺路。”
顺路？
周顺村离县城二十里地，坐拖拉机都得一小时，这顺的哪门子路？
但看着儿子坚持的眼神，徐卫国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小子，怕是不放心媳妇一个人回那个狼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