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室友,是个女鬼。
叫许念。
这是她用番茄酱告诉我的。
对于我的约法三章,她表达了强烈的抗议。
抗议的方式是,半夜在我耳边吹冷气。
或者在我敲代码的时候,把我的电脑屏幕变成一片雪花。
我对此的回应是,在客厅循环播放大悲咒。
还是重低音炮版本。
许念消停了。
我们进入了谈判阶段。
谈判地点在客厅。
我方代表,陆哲。
鬼方代表,许念。
虽然我看不见她。
但我面前的白板上,马克笔自己飘了起来。
这是我们的交流工具。
“关于第一条,不准浪费水电。”
我拿着一份水电账单。
“你看看,这才两天,用了我二十块钱水费。”
“你知道二十块钱能买多少包泡面吗?”
马克笔在白板上飞快地写。
“我帮你试水温!”
“谢谢,但是不需要。”
“……”
“关于第二条,不准在我工作时吓我。”
我指着我的黑眼圈。
“昨晚你一直在唱戏,我怎么写代码?”
“客户都以为我电脑中毒了。”
马克笔写道:“那是艺术。”
“那是噪音。”
“关于第三条,不准弄乱我的东西。”
我拿出一个键盘。
上面有几个键帽不翼而飞。
“我的‘Ctrl’和‘V’键呢?”
马克笔心虚地在白板上画了个圈。
“我觉得那两个键长得不好看,帮你抠了。”
我深吸一口气。
“许念女士。”
“我们现在是室友关系。”
“室友之间,最重要的是互相尊重。”
“我尊重你是个鬼,也请你尊重我是个穷人。”
马克笔停顿了很久。
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
“那你凭什么让我打扫卫生?”
“因为你没交房租。”
“我死在这里!这是我的家!”
“房产证上写你名字了吗?”
“……”
马克念似乎被问住了。
“产权是国家的,使用权是我的。”
我拿出合同。
“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
“你有什么?”
马克笔在白板上疯狂地画着愤怒的涂鸦。
“我恐吓过十几个租客!”
“他们都滚了!”
“这足以证明我的所有权!”
“不。”
我摇了摇手指。
“这只能证明你是个优秀的保安。”
“感谢你为我赶走了所有竞争者,让我能用这么便宜的价格租到这里。”
“为了表达谢意,打扫卫生的事,可以给你打八折。”
“……”
马克笔“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
我感觉她快要暴走了。
我气定神闲地拿出手机。
点开那个熟悉的APP。
“张天师最近有促销活动。”
“驱鬼加超度,一条龙服务,打包价只要998。”
“你要不要试试?”
房间的温度,慢慢回升了。
掉在地上的马克笔,自己滚了回来,飘到白板前。
写下了两个字。
“好吧。”
我们就这样达成了和平共生的协议。
我负责赚钱养家。
许念负责貌美如花,顺便拖地擦窗。
生活开始步入正轨。
我每天在家写代码。
许念就在一旁看。
有时候,她会用冷气帮我的电脑主机降温。
有时候,她会在我打瞌睡的时候,用笔戳我的脸。
当然,大部分时间,她都在研究怎么吓我。
比如,把我的泡面碗藏在天花板上。
或者在我喝水的时候,把白开水变成冰水。
我都习以为常了。
直到有一天。
我接了一个大单子,需要连续熬夜三天。
我买了一大堆咖啡和功能饮料。
许念似乎也感觉到了紧张气氛。
她没有捣乱。
只是安安静靜地飘在角落。
第一天晚上,我写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晚上,我写到凌晨四点。
第三天,我几乎要猝死在电脑前。
眼皮像灌了铅一样。
就在我快要昏过去的时候。
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自己飘到了我的手边。
咖啡的香气很浓。
我愣了一下。
“你弄的?”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味道刚刚好。
“谢了。”
我又继续埋头敲代码。
等我终于完成工作,已经是清晨了。
我伸了个懒腰,感觉全身骨头都在响。
我看到,桌子上不仅有那杯咖啡。
还有一张纸条。
是我昨天随手丢掉的废纸。
上面用马克笔,画了一个很简单的笑脸。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谢谢的人。”
我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轻轻碰了一下。
这个凶宅,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我拿起笔,在笑脸旁边写道。
“咖啡钱,从你的房租里扣。”
纸条瞬间被一阵阴风吹走,揉成一团,砸在我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