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坤坐在餐桌前喝粥,头埋得很低。
“妈,”他突然说,“鑫鑫她……就是讲究了点,心不坏。”
我给他夹咸菜:“嗯,妈知道。”
“等过了年,我带你去医院看看手。”
“不用,老毛病。”
他抬头看我,眼眶有点红。
我的小坤,从小爱哭。
老周总说:“男子汉不能动不动红眼睛。”
可我知道,心软的孩子才容易红眼睛。
就像他爸。
八点,鑫鑫的闺蜜来电话。
客厅里开免提,我只听到他们的笑声。
“哎呀我家婆婆可‘懂事’了,让啥啥……”
我蹲在卫生间刷马桶,洁厕碱水烧得伤口生疼。
镜子里的人花白头发,皱纹像裂的土地,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
老周的照片贴在镜子角落,很小一张,塑封的。他穿着中山装,笑得腼腆。那是我们唯一的合影,结婚证上撕下来的。
我对着照片笑了笑,用抹布擦掉溅上的水渍。
“老周,”我声音很轻,“你看见了吗?”
“你儿子娶的媳妇,比你会算计多了。”
“不过你放心。”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冰凉,坚硬。
“你教我的,我都记着。”
2
九点钟,鑫鑫穿着家居服出来,手里拿着清单。
“妈,今天大扫除。”
她递给我一把牙刷:“地板缝隙得刷净,还有吊灯,拆下来洗。”
小坤想说点什么,鑫鑫瞥他一眼:“你今天不是要赶报告吗?”
小坤公司除夕加班,我知道是借口,鑫鑫不想他在家。
牙刷太小,我手又糙,捏不住。
跪在地上刷了十分钟,手指就麻了。
鑫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综艺节目笑声刺耳。
“妈,左边还有灰。”
我挪过去,膝盖骨硌在地板上,咯吱响。
又过了一会儿,鑫鑫让我摆拍。
她指挥我站在窗边,递给我一块抹布。
“头低一点,对,假装在擦。”
闪光灯亮了好几次,她又让我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
锅里煮的是她点的外卖汤,我只是扶着锅盖。
“笑一下,妈,自然点。”
我扯了扯嘴角,她皱眉:“算了,还是别笑了。”
照片发出去,我听见她和闺蜜语音:“穷酸婆婆总得有点用吧?发朋友圈还能立个孝顺人设。”
小坤从书房出来倒水,看见我跪在地上,脚步顿了顿。
“妈……”
鑫鑫从沙发上抬头:“周宇坤,你报告写完了?”
小坤攥着水杯,指节发白,最终他转身回书房,关门的声音有点重。
趁鑫鑫去洗澡,小坤偷偷拉我到阳台。
寒风灌进来,我冻疮的手开始发痒。
“妈,你歇会。”他眼睛又红了,“对不起,我……”
“别说这个。”
我打断他,“小坤,妈给你的那张卡,你查过余额没?”
他愣住:“什么卡?”
“你爸留下的,农行那张,去年给你的时候,我说密码是你生。”
小坤想了半天,恍然:“哦……那个啊,我放抽屉里了,还没去查。”
我心里一沉。
“里头有多少钱?”他问得随意。
“不多,”我说,“但你该去查查。”
老周临终前攥着我的手:“秀雅,这钱别一次性给小坤,他心实,怕被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