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昏暗,浓重的雾气降下,何家堡的上空像是被人覆上一层蝉翼纱,灰蒙蒙里闪着几点橘色的光。
何老汉站在厢房的门口,目光时不时朝窗内探去。手在鬓发两边抹了抹,又擤了擤鼻子。刚准备抬手敲门,就见房门从内打开了。
何简今穿着一身半旧的浅青色直裰,腰间用一素色腰带系着,头发用木簪子挽起,脚上穿了双崭新的靛青色布鞋。
何老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到他脚上的鞋子,嘴角咧着就笑了,说:“老婆子的鞋子做的不错,看看!这穿到脚上多精神!”
他脚下动了动,软底的布鞋,穿着很舒服。每天从村里到镇上,来回走的这几年里,也不知道二婆婆给自己做了多少双鞋了。
他眉眼间的神色愈发柔和了起来,温声问:“二爷爷,您怎么这么早就收拾好了?时间还早呢。这会才是卯时一刻。”
这时上房里传出了一道沙哑的声音:“死老头子,一整夜都在床上炕饼子!翻来覆去的!估计这次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不多时,何简便见二婆婆从上房里走了出来,她今用一素银簪子将头发挽成了圆髻,穿着一身新做的浅褐色褙子。
“阿丑,今天去了别紧张,好好看看人家姑娘,找着机会了也说两句话。”说着,她将衣裳拢了拢,又对一旁的何老汉说道:“你还杵在院子嘛,还不快去族长家把牛车借来。”
***
刚过巳时,一辆牛车停在了竹溪镇东头的鼎悦茶楼门口。
一行人在二楼的雅间里落座,见方家人还没到。何老汉从怀里摸出了几个铜板,塞给伙计,“劳烦小哥,泡壶粗茶就好。”
伙计打量了几眼,刚准备开口。何简便从衣袖中取出一块小银角子,扔了过去。嘴角勾起,挂上了惯有的微笑,开口道:“一壶姜茶,配两份糕点。再加两碗柚花熟水。”
等伙计将茶点都上来后,何老太连忙拉过他,急急说道:“那可是二钱银子,你个败家孩子!咱们老两口来是嘛的,你呀!”
话音落,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方掌柜,便是这间,您请。”
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从外推开。
一个白胖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位年岁差不多的妇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她穿着一件海棠红暗花绫罗褙子配着浅红色细褶长裙,长发挽成了垂挂髻,手腕带着一只素银镯子,上面还垂着一个小巧的银铃铛。随着少女的步子,走动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何简寻声看了过去。少女虽还是一团稚气未脱的样子,却已然是雪肤花貌的模样,看着在家里便是极受宠的样子。他不觉有些诧异,眼里不自觉便露出了几分。
这边,何老汉瞧见来人,顿时有些局促了起来,夫妻二人忙站起身,双手再衣襟上蹭了蹭,脸上的褶皱都笑的堆叠在了一处。说:“方老爷,方夫人,你们来了……快请坐,请坐。”
方敬河早前就已知晓何家的近况,他快步迎了上去,热情的握住了何老汉的手,“何家叔伯客气了,您同婶子是长辈,您上坐。”
两家人依次落座,彼此寒暄了几句,雅间内的气氛逐渐热络了起来。
何老太在边上拉着刘氏的手,也是打开了话匣子,嘴里对何简那是恨不得夸出朵花来,“我们家简哥儿啊,打小在我们村里那是出了名的聪明,后来他家里人都不在了,对我和他二爷爷,那也是孝顺的不得了。他每里那是天不亮就起来读书,性子也好,稳重!您把姑娘交给他那是再放心不过的了。”
方母刘氏也笑看向身边的闺女,接话道:“我家宝珠可我和他爹头一个孩子,自小那就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是个贴心的,平里对我和他爹那是再体贴不过的。”
方宝珠坐在边上听着阿娘这般夸自己,她的脸‘唰’的红了,慌忙的垂下头,吐了吐小舌头。小声嘀咕道:“阿娘,您可别夸过了啊~。”
她此时悄悄的抬起头,正好撞上了何简看过来的目光。
少年郎眼眉柔和,见她看过来,还把桌上的糕点盘子往她这边推了推。
她看向对面的少年,长的倒是真如爹爹说的。
此时,她瞪圆了眼睛,他居然还生了一副桃花眼!还对着她笑唉!咦~倒是这笑~。她不由心里嘀咕道‘这人长得这么一双眼睛,怎么看起来是皮笑肉不笑的’,难不成……他是看出来我饿了……
她正胡思乱想着。耳边,两家人聊的愈发投机,对这门亲事都是满意的。
‘砰’雅间的门忽然被一阵大力推开了。
何老太被这阵声响惊了一下,抬头看向来人,是一个穿着素色棉布裙衫的姑娘,身后还跟了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她面上露出几分疑惑,目光扭向自家老头子,见自家男人也一脸莫名。
再看向方母,就见方母的脸‘唰’的一下板了起来。倒是方父面上瞧不出什么来。
雅间内的气氛忽的尴尬了起来,她正准备开口询问,就听见来人开口了。
“二叔,二婶,真巧!原来你们也在这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