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锋站在剑冢崖边，一袭黑衣，怀抱长剑，任由山风吹动衣袂。
他面前着七把残剑，每一把都代表他曾击败过的一位“沽名钓誉”之辈。
“林闲……”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拂过怀中长剑“断念”的剑鞘。
剑身微鸣，似是感应到主人的意。
“叶师兄！”一名弟子匆匆跑来，气喘吁吁，“抽签结果出来了！您下一场的对手，正是林闲！”
叶锋缓缓睁眼，眸中精光一闪：“很好。”
“师兄，那林闲邪门得很，您要不要先看看赵昊写的《林学研究》？里面分析了他各种……”
“不必。”叶锋打断，声音冷硬，“装神弄鬼之辈，我见多了。所谓‘无为之道’，不过是给懒惰找的华丽借口。明，我便用手中之剑，撕开他那层虚伪的包装。”
他转身，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静心苑方向。
“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武道——唯精唯诚，唯勤唯苦。”
静心苑内，林闲正在研究系统新给的【杠精气场】体验卡。
描述：“佩戴后，方圆十米内，任何试图与您进行理性辩论的对象，都将更容易情绪激动、逻辑崩坏。（注：效果对智商过高者可能适得其反）”
“系统，这玩意儿能用在比武里吗？”
“亲～理论上，当对手试图用言语挑衅您时，效果会非常显著呢！但建议谨慎使用，容易引发不必要的口水战哦～”
林闲关掉界面，叹了口气。
明天要对叶锋，外门排名第十二，以“剑心通明、意志如铁”著称。据说此人每练剑八个时辰，三年磨一剑，剑出必见血——当然，是见自己的血，经常练到虎口崩裂也不停。
这种人，一看就很难用“肚子疼”或者“哲学三问”打发。
“闲师！闲师不好了！”赵昊破门而入，脸色发白。
“怎么了？”
“叶锋……叶锋他刚才在剑冢立誓了！”赵昊声音发抖，“说要用‘断念剑’，明当众破您道心！他还说……还说您的可乐是‘惑人心智的妖邪之物’，榨菜是‘腐化意志的毒药’！”
林闲：“……”
不是，骂我就算了，骂可乐和榨菜什么？它们做错了什么？
“闲师，您得早做准备啊！”赵昊急道，“叶锋的剑，是实打实出来的！去年妖兽，他一人一剑守山口，斩十七头二阶妖兽！他的剑意，是血与火里淬炼出来的真东西，跟王浩师兄、柳轻柔师姐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林闲揉了揉太阳。
听起来，是挺麻烦的。
“对了，”赵昊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本崭新的小册子，“这是刚印出来的《林学·剑道篇》试读版！我连夜写的，分析了您可能用到的三十六种‘无为剑意’应对方案！您看看？”
林闲接过，随手翻开一页。
标题：《论可乐摇晃手法与“太极云手”的暗合之处——从流体力学角度解析如何以柔克刚》。
林闲默默合上册子。
“赵师弟。”
“在！”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本不会剑法？”
赵昊一愣，随即露出“我懂我懂”的表情：“闲师又在考验我了！‘无招胜有招’，‘手中无剑，心中有剑’！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把这章重写！”
看着赵昊飞奔而去的背影，林闲忽然觉得心好累。
次，比武场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主擂台周围，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不仅外门弟子全来了，连不少内门弟子、甚至几位常年闭关的长老都现身观战。
徐沧海坐在主位，捋着胡子，对身旁一位冷面长老道：“李师弟，你觉得此战如何？”
李长老，号“铁面”，主管宗门戒律，最看不惯投机取巧之辈。他冷哼一声：“叶锋之剑，纯以血汗铸成。那林闲若再靠歪门邪道，今必原形毕露。”
“哦？”徐沧海笑笑，“那不妨打个赌。若林闲胜了，你那坛珍藏五十年的‘剑魄酒’，归我。”
“若他败了？”
“我藏经阁那卷《九天雷法》残篇，送你参悟。”
“成交！”
擂台上，叶锋早已抱剑而立。
他闭着眼，如一座冰山，周身三丈内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散发着森然剑气。不少靠近擂台的弟子，竟觉得皮肤隐隐刺痛。
“好强的剑势！”
“这才是真正的天才！”
“叶师兄，让某些人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本事！”
支持叶锋的呼声，明显压过了对林闲的好奇。
林闲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中，慢悠悠走上台的。
他还是那身灰色睡衣，手里抱着可乐瓶——不过今天换了一瓶新的，刚开封，气泡还在“滋滋”轻响。
叶锋睁眼。
目光如剑，直刺林闲。
“你来了。”
“嗯。”林闲点头，“叶师兄早。”
“早？”叶锋嘴角勾起一丝冷嘲，“我丑时便在此静坐，凝神养剑。而你，辰时方醒，睡眼惺忪。这便是你的‘道’？”
林闲想了想：“丑时是几点？”
台下有人没憋住笑。
叶锋脸色一沉：“装疯卖傻。”
裁判看气氛不对，连忙挥旗：“开始！”
话音未落——
“锵！”
剑已出鞘！
断念剑，剑身如墨，唯有刃口一线寒光，仿佛能切开光线。叶锋没有任何花哨，一步踏前，剑尖直刺林闲咽喉！
快！准！狠！
这一剑，已然触摸到“剑随心发”的境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林闲……林闲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不是闪避，更像是站累了换个重心。
剑尖擦着他脖颈掠过，斩断几飘起的发丝。
“运气？”叶锋挑眉，剑势不收，横斩变挑，剑光如新月升起，封死林闲所有退路！
林闲正好弯腰，揉了揉膝盖。
“年纪大了，站久了膝盖疼……”他嘟囔着。
剑光从他头顶扫过。
叶锋瞳孔一缩。
一次是运气，两次呢？
他不再试探，真气轰然爆发！四品中阶的修为毫无保留，断念剑发出龙吟般的震鸣！
“剑雨潇潇！”
一剑化十，十剑化百！漫天剑影如暴雨倾盆，笼罩整个擂台！每一道剑影都是实的，都带着切割金铁的锋锐！
这是叶锋的成名绝技，曾用此招同时斩三头二阶妖兽！
台下惊呼连连！
“叶师兄动真格了！”
“这怎么躲？！”
林闲站在原地，看着漫天剑影，忽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声音不大，但时机巧得离谱。
他打喷嚏时下意识一低头，身体前倾，右手抬起似乎想捂嘴——手中那瓶可乐，就这么“不小心”脱手了。
瓶子在空中翻滚，褐色的液体泼洒而出。
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泼洒出的可乐，在空中形成了一片稀疏的“水幕”。而叶锋那漫天剑影，在穿过这片水幕时，竟然……微微偏转了方向？
就像光线穿过密度不同的介质会发生折射。
“嗤嗤嗤——！”
剑影全部擦着林闲的身体，斩在了他周围的地面上，凿出数十个深坑。
唯独林闲站立的那一平方米，完好无损。
全场死寂。
叶锋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怕，是极度的震惊和……不解。
“你……”他死死盯着林闲，“你做了什么？！”
林闲看着地上滚动的空可乐瓶，也一脸茫然：“我……就打了个喷嚏？”
“胡说！”叶锋怒喝，“方才那一瞬间，我的剑意感知到你的周围出现了某种‘场’！扭曲了我的剑路！那是什么？！”
林闲想了想，试探性回答：“可能是……可乐的气泡折射了光线，加上你出剑速度太快，产生了视觉误差？”
这个解释过于朴实，以至于叶锋愣了两秒。
然后，他更怒了。
“你羞辱我？！”
“没有啊，我说真的……”
“闭嘴！”叶锋眼中血丝浮现，“我苦练十二年剑，每挥剑万次，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你一个整睡觉喝可乐的废物，凭什么用这种荒唐的方式接我的剑？！凭什么？！”
他的道心，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是因为输，而是因为对方赢得太莫名其妙，太不尊重他的“努力”。
林闲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还装备着【杠精气场】体验卡。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试试效果。
“叶师兄，你说你每挥剑万次，坚持了十二年。”
“是又如何！”
“那你算过吗，十二年，差不多四千三百多天。每天一万次，就是……四千三百万次挥剑。”
叶锋一怔，没想到对方会算这个。
“四千三百万次啊。”林闲语气平和，“这么多时间，这么多汗水。如果把这些时间用来睡睡觉、喝喝可乐、陪陪家人朋友……你会不会比现在快乐一点？”
“你懂什么！”叶锋吼道，“武道之路，本就是孤独的！快乐的剑，成不了气候！”
“是吗？”林闲歪头，“可你不快乐，你的剑就赢了吗？”
“我——”
“你说我是废物。”林闲继续，“可我站着不动，你砍了这么久，也没砍中我一剑啊。”
“那是你用了邪术！”
“证据呢？”
“我……”叶锋语塞。
“你看，”林闲摊手，“你既不能证明我用了邪术，又不能真的砍中我。那你愤怒的理由是什么？是因为我太弱，不配做你的对手？还是因为……你发现自己苦练十二年的东西，好像并不是唯一的真理？”
这三连问，配合【杠精气场】的微妙效果，像三把钝刀子，慢慢撬动着叶锋坚固的世界观。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眼神开始混乱。
“我……我的剑……”
“你的剑很好。”林闲真诚地说，“很快，很准，很努力。但叶师兄，你有没有想过，剑是工具，人才是本。如果你这个人绷得太紧，剑再利，也容易断的。”
“……”
叶锋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念剑。
剑身映出他此刻的脸——狰狞，愤怒，还有一丝……迷茫。
“叮！检测到目标陷入‘存在主义剑道危机’，【杠精气场】效果超额触发！正在生成顿悟契机……”
林闲脑海里，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与此同时，叶锋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血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清明。
“我……”他喃喃道，“我这十二年……到底在追求什么？”
“剑道的极致？”
“宗门的认可？”
“还是……只是习惯了拼命，不知道除了拼命，人生还能怎么过？”
他忽然想起了七岁那年，第一次握木剑时，父亲笑着摸他的头：“锋儿，练剑开心吗？”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
“开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心”这个词，从他的武道字典里消失了呢？
“哐当。”
断念剑，掉在了地上。
叶锋缓缓跪坐下去，双手撑地，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哭，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
裁判张着嘴，手里的令旗忘了挥。
赵昊在台下，眼泪哗啦啦地流：“看到了吗……闲师他……他不仅在比武，更是在‘救剑’！他在帮叶师兄找回丢失的剑心！这才是真正的宗师怀啊！”
苏冷月站在人群边缘，手指紧紧攥着剑柄。
她看得比旁人更清楚。
刚才那可乐泼洒的瞬间，确实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势”出现，但那绝非真气，也非灵力……更像是一种，对周围环境的“微妙扰”？
还有后来那几句看似普通的话……
每一句，都精准地打在叶锋道心最脆弱的地方。
这真的是巧合？
高台上，徐沧海抚掌大笑：“李师弟，看来我的《九天雷法》残篇，保住了！”
李长老脸色铁青，盯着擂台上的林闲，半晌，吐出三个字：“……邪门。”
擂台上，林闲看着跪坐在地、陷入自我怀疑的叶锋，有点不知所措。
“叶师兄？你……还好吗？”
叶锋缓缓抬头，眼睛通红，但眼神却清澈了许多。
“林……师弟。”他声音沙哑，“今，是我输了。心服口服。”
他捡起断念剑，归鞘，对着林闲深深一鞠躬。
“多谢……点醒。”
说完，他跳下擂台，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大步离去。背影依旧挺拔，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锋锐，似乎淡了些。
裁判这才回过神，高声宣布：“林闲胜！晋级八强！”
没有欢呼，只有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林闲默默捡起地上的空可乐瓶，走下擂台。
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任务【进入前三十】完成！摆烂值+10000！当前总额：11715！”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引发‘剑道天才道心崩溃再重塑’事件，达成史诗成就【毁人不倦】，额外奖励：【修为被动提升一小阶】！当前境界：淬体四重（伪）。”
“解锁新任务：【进入前八】。时限：7天。奖励：15000摆烂值。失败惩罚：宿主将获得永久性被动技能【舞台恐惧症】——任何超过十人注视的场合，都会不由自主跳起《酒醉的蝴蝶》。”
林闲脚下一个踉跄。
淬体四重？他什么时候修炼了？
还有那个惩罚……能不能换一个正常点的？！
苏冷月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轻声问：“你对他说的那些话……是故意的，还是……”
林闲转头，看到她眼中那抹复杂的探究。
他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师姐，如果我说，我就是随口扯了几句，你信吗？”
苏冷月静静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很浅的笑，但冰蓝色的眸子里，冰雪消融。
“我信。”她说，“因为真正的‘无为’，本就不需要刻意。”
林闲：“……”
不，师姐，你还是没信。
远处，赵昊正在向一群围观的弟子激情演讲：“……所以闲师的高明之处在于，他用的不是‘术’，而是‘道’！他用一瓶可乐，几句话，就完成了对叶师兄剑道的‘去芜存菁’！这是何等境界！我宣布，《林学·剑道篇》正式升级为《林学·剑道革命篇》！现接受预订，前十名送闲师签名可乐瓶盖……”
林闲默默转身，抱着空瓶子，走向自己的小院。
他需要静一静。
顺便思考一下，如果以后每赢一场，都要把一个天才搞到怀疑人生……
这宗门大比，还能不能愉快地摆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