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报警。
但我没有手,作手机非常慢。
而且,仅凭这一小块软骨,很难立刻申请到搜查令。如果警察上门却找不到尸体主体,张峰完全可以说这是他在菜市场买的特殊食材,或者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
一旦打草惊蛇,让他有了防备,销毁了剩下的证据,或者……
或者让他把目标转向我这个知情者。
我必须拿到更直接的证据。
比如,录音。
04
作为一个失去双手的残疾人,我的家里装满了各种声控设备和传感器。
为了方便生活,我在家里布设了一套高灵敏度的拾音系统,本来是用来识别我的语音指令的。
现在,它有了新的用途。
那天深夜,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脚把一个改装过的拾音探头,贴在了卫生间的主管道上。
这个位置,能捕捉到楼上任何细微的震动。
只要他再敢剁,哪怕是轻轻的一刀,我也能录得清清楚楚。
这一夜,我没有睡。
我坐在轮椅上,戴着耳机,像个潜伏在深海的声纳兵,死死盯着示波器上的波纹。
十二点。
十二点半。
一点。
往常这个时候,那种“笃、笃、笃”的声音早就该响起来了。
可今晚,耳机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安静。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正常。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连虫子都停止了鸣叫。
难道他知道我在听?
不可能。我是在自己家里作的,他没有透视眼。
就在我疑惑不解的时候,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咚!”
那声音极大,像是贴着麦克风敲了一下鼓。我被震得耳膜生疼,一把扯下了耳机。
不需要耳机了。
那声音是直接透过天花板传来的。
是一颗玻璃弹珠掉在地板上的声音。
“嗒、嗒、嗒、嗒……”
弹珠在地板上弹跳,滚动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发指。它似乎滚到了某个特定的位置,然后停住了。
那个位置,正对着我的头顶。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
弹珠落地,这是老式楼房常见的噪音。
但这一次不一样。
因为紧接着,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微信收到新消息的提示音。
这深更半夜,谁会给我发消息?
我用脚趾滑开屏幕。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头像,全黑的背景,中间是一个红色的笑脸。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
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连呼吸都被掐断。
照片的视角很高,像是从天花板的角落俯拍下来的。
画面有些昏暗,带着夜视镜头的绿光。
照片里是一间凌乱的客厅,中间停着一辆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没有双臂的男人,正戴着耳机,仰着头,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那个男人,是我。
而拍摄的时间,就是现在。
就在这一秒。
我猛地抬头,看向客厅角落的那个烟雾报警器。
那是我搬进来时就在的东西,物业说是统一安装的。
此刻,那个平时不起眼的小红灯,正像一只恶毒的眼睛,一闪一闪地盯着我。
“滋——”
头顶的天花板再次传来那个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磨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