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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8章 矛盾的两人

魏军大营,瞭望台上。

张郃放下手中的单筒望镜——那是缴获自西域商队的稀罕物,能让他看清街亭营垒上每一个士卒的动作。

他看见蜀军在加固营栅,看见弓弩手在调整射击位,看见王平和高翔在营中奔走传令。

也看见魏延站在营垒中央的高台上,正望向这边。

隔着这么远,张郃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目光里的审视与计算。

“参军,各部已调整完毕。”

副将上前禀报,

“是否……”

“不。”

张郃打断,

“就维持现状。”

“可是陇西那边……”

“郭淮守得住上邽。”

张郃声音平静,

“至少,十之内,诸葛亮啃不动那座城。”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这十,就是我们和魏延……磨耐心的时候。”

副将不解:

“磨耐心?”

张郃终于将目光从街亭营垒上移开,看向手中望镜筒身上雕刻的西域纹路。

“魏延善用奇,好行险。方才山上诈降、山下佯攻、侧翼牵制、中心突围……这一连串手段,环环相扣,胆大包天。”

他摩挲着冰凉的铜管:

“但越是善用奇计之人,越怕一件事——”

副将屏息。

张郃抬眼,望向街亭营垒上那个模糊却挺拔的身影:

“怕对手……不接招。”

“我们就守在这里,不攻,不退,不动。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必经之路上。他的奇计无处施展,他的险招无人应对。时一长……”

张郃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善变者,最忌僵局。”

“我倒要看看,是他先沉不住气,还是我先等到……陇西的转机。”

风从陇西刮来,卷过对峙的两座大营。

一面是魏字大旗在深秋的阳光下默然矗立。

一面是汉字大旗在营垒高台上猎猎作响。

街亭大营的气氛,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紧绷。

张郃的魏军深沟高垒,像一块沉默的巨石压在谷口,每只是例行练、加固工事,没有丝毫进攻的迹象。

而营中,王平和高翔看着整立在望台上、几乎要望穿对面营垒的魏延,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文长这是……”

高翔终于忍不住,低声对王平道,

“张郃不攻,于我有利,该当庆幸才是。他怎的反而焦躁起来了?”

王平沉默着打磨手中的刀,良久才道:

“你看魏将军的眼神。”

高翔抬眼望去。

魏延站在高台边沿,手按着木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并非怒目圆睁,而是眯着眼,死死盯着对面魏营的每一个细微变化——旌旗摆动的节奏、哨卫轮换的频率、炊烟升起的时辰,甚至运水车队往返的路径。

那不是焦躁。

那是猎手看着陷阱边缘徘徊的猛兽,既期待它踏进来,又提防它突然调头离开的眼神。

“他在等张郃攻。”

王平说。

“为何?”

高翔不解,

“拖延时间,本就是我军上策。丞相在上邽多围一,陇西便多一分归附的可能。张郃不攻,岂非正中下怀?”

“是正中下怀。”

王平停下磨刀的手,

“但……也正中张郃的下怀。”

高翔一怔。

王平抬起头,眼中是多年戎马淬炼出的清醒:

“高将军,你说,张郃为何不攻?”

“自然是忌惮街亭险要,忌惮我军……”

高翔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不对。

张郃有五万人。

就算忌惮,也该试探,也该扰,也该分兵袭扰粮道,或者伴攻侧翼——绝不该像现在这样,完全地、彻底地静默。

那不像用兵,像……下棋。

“他在等丞相攻下上邽?”

高翔迟疑道。

“若是那样,他更该急攻才是。”

王平摇头,

“上邽一失,陇右崩解,他这五万人孤悬在此,进退无路。届时就算拿下街亭,又有何用?”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边,望向对面那座沉默的魏营:

“张郃不攻,是因为他知道——魏将军,想让他攻。”

魏军大营,瞭望台。

张郃也在看。

看街亭营垒上那个已经站了整整两个时辰的身影。

“参军。”

副将小心开口,

“已经第七了。蜀军没有丝毫异动,我们也……”

“很好。”

张郃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就是要他们没有异动。”

副将欲言又止。

张郃知道他想问什么。

为何不攻?

因为魏延在等他攻。

这个结论听起来荒谬,但张郃无比确信。

那山上诈降、山下佯攻、侧翼牵制、中心突围……那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组合拳,绝不是一个只懂死守的将领能打出来的。

魏延善用奇,好行险。

这样的人,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藏在鞘里时最危险——因为你不知道他会在何时、以何种角度刺出来。

所以张郃选择不入鞘。

他就在鞘外等着,看着,用最笨拙也最稳妥的方式:深沟高垒,按兵不动。

你善变?我不变。

你好奇?我守正。

你想诱我入局?我就在局外,看你精心布置的陷阱一风吹晒,看你绷紧的心弦一承受等待的煎熬。

“参军是在……熬他?”

副将终于品出些味道。

“熬他的耐心,也熬他的‘奇’。”

张郃缓缓道,

“奇计如鲜鱼,放久了,会腐。他现在一定在营中推演了无数种方案——我若攻山,他如何反击;我若分兵,他如何截;我若夜袭,他如何埋伏……”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冷意:

“但我什么都不做。”

“他就只能对着空气挥拳。时一长,那股憋着的劲会泄,那些精巧的算计会蒙尘。等他终于沉不住气,主动出营来攻时——”

张郃看向街亭营垒上那个几乎要化作石像的身影。

“就是他最像寻常将领的时候。”

“也是……最好的时候。”

街亭大营,高台。

魏延终于动了。

他缓缓松开攥得发木的手指,从怀中掏出一块粗麻布,慢慢擦拭着掌心沁出的汗。

王平说得对。

张郃看穿了他。

看穿了他“善用奇”的特质,看穿了他“以险搏势”的惯性,所以用最笨拙也最聪明的一招来应对:不动。

这就像两个绝顶剑客对决,一人剑光如瀑,招招夺命,另一人却只是横剑于前,一步不退,一招不发。

任你千般变化,我自巍然不动。

不过魏延这个穿越者灵魂融合,自然是有点后世人不要脸皮,没有道德底线,没有素质的毛病在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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