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6，下午2点07分
南明三中的场被午后的阳光烤得发烫，塑胶跑道蒸腾出刺鼻的气味。高二年级八个班的学生在体育老师们的吆喝下，稀稀拉拉地在跑道边列队。
陆辰站在（3）班队伍的末尾，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紧实的线条。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脚边的影子上——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边缘却在微微扭曲，像是水中的倒影被涟漪打乱。
自从中午在食堂看到监控画面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
陈建国在监视他。
不是出于老师对学生的关心，而是某种更系统、更专业的监视。那种透过望远镜观察的姿势，那种精准的镜头对焦——陆辰小时候跟爷爷学过一点侦察反侦察的技巧，他能分辨出来。
“辰哥，你还好吧？”旁边的石浩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石浩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人高马大，皮肤黝黑，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没事。”陆辰摇摇头，目光下意识飘向场另一端。
陈建国正站在百米起点处，手里拿着秒表和记录板。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运动服，脖子上挂着一副望远镜——陆辰认得出那种型号，爷爷的密室里有一副一模一样的，说是老战友送的。
望远镜的镜片在阳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冷光。
“安静！”
教导主任的喇叭声炸响：“各班按顺序测试百米跑！男生标准12秒8，女生15秒2！不及格的课后加练！”
哀嚎声四起。
陆辰所在的（3）班排在第四个测试。等待的时间里，他靠在篮球架下，看着前面班级的学生一个个冲过终点线。
大部分成绩都在13秒到14秒之间，有几个体育生能跑到11秒多。陈建国在每个学生冲线时都会按下秒表，同时用脖子上那个望远镜看一眼——不是看学生，而是看学生身后的空气。
又来了。
陆辰眯起眼。在第三个男生冲线时，他清楚地看见，男生身后半米处的空气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一闪即逝。裂缝出现的瞬间，陈建国按秒表的手指停顿了零点几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能看见。
陈建国也能看见那些裂缝。
这个认知让陆辰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不是唯一的观察者。
“（3）班！准备！”体育委员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队伍前移。赵明凯队挤到第一个，回头朝陆辰挑衅地扬了扬下巴。他今天特意穿了限量版跑鞋，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陆辰没理他，低头检查鞋带。手指碰到左鞋内侧时，感觉到一点细微的凸起——他昨天缝补鞋面时，无意间把吊坠在鞋里贴了一下，难道留下了什么？
“各就位——”
陈建国的声音沉稳有力。六个男生在起跑线前蹲下，做出起跑姿势。
陆辰在第三道。他深吸一口气，摆好姿势的瞬间，忽然感觉口的吊坠传来一阵温热的脉动。那脉动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肌肉像是被温水浸泡过，变得异常放松又有力。
奇怪的感觉。
“预备——”
他屏住呼吸。
“跑！”
发令枪响。
六道身影同时冲出。陆辰蹬地的瞬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不是速度快带来的错觉，而是真正的、身体重量减轻的感觉。风在耳边呼啸，跑道在脚下飞速后退，两旁的景物拉成模糊的色带。
他甚至有余暇瞥了一眼左右。
赵明凯在隔壁道龇牙咧嘴地冲刺，脸涨得通红。其他几个同学已经被甩在后面。
而他自己……
太轻松了。
就像平时慢跑热身的速度，但实际快得多。他甚至能控制呼吸节奏——还是爷爷教的那套呼吸法，三秒吸，两秒屏，四秒呼。空气进入肺部的感觉格外清晰，像是能感觉到氧分子在血液里奔流。
终点线就在眼前。
冲线！
陆辰下意识减速，回头看向陈建国。体育老师正低头看秒表，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那种表情陆辰很熟悉——是震惊，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恐惧？
“多、多少？”旁边的记录员凑过去。
陈建国没说话，只是把秒表屏幕转过去。
记录员倒吸一口凉气。
陆辰走过去，看到了那个数字：
10.02
“不可能！”赵明凯冲过来，一把抢过秒表，“这破表坏了吧！他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秒表屏幕上的数字清晰得刺眼。
场突然安静下来。周围几个班的同学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声像水般扩散。
“陆辰跑了多少？”
“10秒02……国家一级运动员水平？”
“他平时不是才12秒多吗？”
陈建国从赵明凯手里拿回秒表，深深看了陆辰一眼：“再测一次。”
“老师，这明显是仪器——”
“我说，再测一次。”陈建国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明凯闭嘴了。
第二次测试，陆辰被安排单独跑。起跑线前只剩下他一个人，整个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他感到喉咙发，手心出汗。
刚才那种轻盈感……还会出现吗？
“各就位——”
他蹲下，手指触地。塑胶颗粒粗糙的触感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吊坠的温热。这一次，脉动更强烈了，像是一颗微型心脏在他腔里跳动。
“预备——”
呼吸。三秒吸，两秒屏。
“跑！”
蹬地，冲刺。
那种轻盈感又来了，而且更明显。陆辰甚至觉得自己快要飘起来，脚掌每次落地都轻得像猫。风声在耳边变成尖锐的鸣响，视野两侧的景物彻底模糊成流动的色彩。
但他控制住了速度。
有意放慢了一点。
冲过终点线时，他看见陈建国按下了秒表。这次老师没有立刻看结果，而是先举起望远镜，对着陆辰身后的空气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才低头。
秒表屏幕亮着：
10.98
“嗯，这次正常。”陈建国点点头，在记录板上写下数字。但陆辰注意到，老师写的是“10.98”，而秒表屏幕上实际显示的是“10.08”。
老师改动了数字。
而且改得很自然，仿佛本该如此。记录员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围观的同学发出“果然刚才仪器坏了”的感叹，渐渐散去。
只有陆辰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陈建国走到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控制力不错。但记住，在学会完全掌控之前，不要轻易展露。”
“老师，我——”
“去休息吧。”陈建国拍拍他的肩，力道很重，“下午放学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老师转身走向下一组测试的学生，背影挺直得像一杆标枪。
陆辰走到场边的树荫下，靠在树上，感觉双腿有些发软。不是累，而是那种后知后觉的恐慌。
10秒02。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成绩——至少不是他这种从未受过专业训练的高中生该有的。
还有陈建国的话。“控制力不错”——这意味着老师知道他第一次是故意跑那么快？还是说，知道他第二次是故意放慢？
“喂。”
赵明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陆辰回头，看见对方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你耍了什么花招？”赵明凯近一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吃药了？还是在鞋里藏了弹簧？”
“仪器故障而已。”陆辰平静地说，“第二次不是正常了吗？”
“正常个屁！”赵明凯低吼，“我都看见了，你冲线的时候，脚底下……脚底下有光！”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住了。
陆辰盯着他：“你说什么？”
赵明凯的表情有些慌乱，他别过脸：“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但陆辰没听错。他清楚地听见了——“脚底下有光”。
难道赵明凯也能看见什么？
“下一个，仰卧起坐！”体育委员的喊声打破了僵局。
测试继续。陆辰躺在垫子上，双手抱头，随着计数声起伏。每一次起身，他都能感觉到腹肌深处传来细微的热流——不是酸痛，而是某种能量在流动。
吊坠贴着口，随着动作起伏，每次碰到皮肤都会传来一次脉动。
三十。
四十。
五十。
计数员喊停时，陆辰坐起身，发现自己连汗都没出。周围的同学大多累得气喘吁吁，赵明凯更是瘫在垫子上大口喘气。
“陆辰，六十个，满分。”记录员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又是异常。
陆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生命线很长，但中间有一段奇怪的断点——他以前从没注意过，那段断点的形状，像一道裂缝。
“下一个，赵明凯！”
赵明凯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躺到垫子上。计数开始。
一、二、三……
他做得很吃力，脸憋得通红。做到第二十七个时，异变发生了。
赵明凯双手抱头用力起身的瞬间，他的手掌和垫子之间，爆出了一团火花。
不是静电那种“噼啪”一声的小火花，而是一团拳头大小的、淡蓝色的火焰，燃烧了整整一秒才熄灭。
“哇靠！”周围的同学惊呼。
赵明凯自己也愣住了，他坐起身，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小块皮肤变成了淡红色，像是轻微烫伤。
“凯哥，你……你手着火了？”一个跟班结结巴巴地问。
“是静电吧。”赵明凯强装镇定，甩了甩手，“这破垫子，摩擦起电。”
但这个解释很牵强。静电不会产生那种持续燃烧的蓝色火焰。
陆辰盯着赵明凯的手掌。在阳光的特定角度下，他能看见，赵明凯掌心那块发红的皮肤下，有极细的、金色的纹路在游走，像是有生命的光线。
和他昨晚在吊坠裂纹里看到的流光，很像。
“都安静！”陈建国大步走过来，蹲下身检查赵明凯的手掌。老师的表情很严肃，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形状像老式BB机，对着赵明凯的手掌按了一下。
仪器屏幕亮起，闪过一串快速滚动的数字。
陈建国的脸色沉了下去。
“老师，这到底是什么？”赵明凯的声音有点发抖。
“过敏。”陈建国收起仪器，站起身，“塑胶垫子的某种化学成分，和你手上的汗液起了反应，产生了类似燃烧的现象。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但在陈建国威严的目光下，没人敢质疑。
赵明凯被一个跟班扶着去了医务室。测试继续，但气氛明显变了。同学们窃窃私语，不时看向陆辰——刚才他的异常成绩，赵明凯的诡异火花，这一切都透着不寻常。
陆辰退到人群边缘，目光追随着陈建国的背影。
老师走到场角落，背对着众人，掏出手机快速打字。虽然隔着几十米，但陆辰经过呼吸法强化的视力，还是勉强看清了屏幕上的几个字：
【目标A-7确认异常。B-12出现觉醒征兆。请求三级预案。】
发送。
几秒后，手机震动，回复来了：
【批准。保持观察。勿打草惊蛇。】
陈建国收起手机，回头时，目光正好和陆辰对上。
那一瞬间，陆辰从老师的眼神里读到了很多——警告，担忧，还有一丝……歉意？
体育课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下课铃响时，同学们如释重负地散去。陆辰故意磨蹭到最后，等人都走光了，才走向陈建国。
老师正在收拾器材，看见他，动作顿了顿。
“老师，”陆辰开门见山，“赵明凯手上的不是过敏，对吧？”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把最后一颗铅球放进筐里：“有时候，知道真相不一定对你有好处。”
“但我已经看见了。”陆辰握紧拳头，“裂缝，极光，还有……我自己的异常。老师，您知道些什么，对吧？关于我，关于这些现象。”
陈建国直起身，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盯着陆辰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你爷爷没告诉你，是因为时候未到。”
“那什么时候才到时候？”
“当你准备好承担后果的时候。”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仪器，递给陆辰，“拿着。如果看到裂缝，或者感觉到任何异常，按一下这个按钮。它会记录数据，也会……保护你。”
陆辰接过仪器。金属外壳冰凉，屏幕是熄滅的黑色。他翻过来，看到底部刻着一行小字：
“守夜人-07”
守夜人。
这个词汇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门。陆辰想起昨晚爷爷说的“有些真相知道得太早反而是负担”，想起那个白发女子说的“要找到核心”。
“老师，您是‘守夜人’？”
陈建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场中央：“看到那里了吗？”
陆辰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夕阳下的场空荡荡的，旗杆的影子斜斜地躺在地上。
“就在你第一次冲线的位置，”陈建国缓缓说，“出现了一道裂缝。长度三点七米，持续时间四点二秒，能量等级……四级。”
“四级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足够把一辆汽车撕成碎片。”陈建国转过头，眼神锐利，“而你穿过了它，毫发无伤。不仅如此，你穿过时，裂缝的能量读数下降了百分之九十——像是被你吸收了。”
陆辰感到喉咙发。
“所以我不是唯一的观察者。”他低声说，“你们一直在监控这些……裂缝？”
“监控，研究，控制。”陈建国点头，“但最近三个月，裂缝出现的频率和强度都在飙升。昨晚的极光不是天文现象，而是全球范围内大规模裂缝同时开启的能量泄露。”
“那赵明凯手上的火——”
“初级觉醒。”陈建国打断他，“有些人会对裂缝能量产生反应，激发出特殊能力。元素控，身体强化，感知异常……我们称之为‘序列觉醒’。”
序列。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进陆辰脑海。他想起吊坠裂纹里的流光，想起梦中那些旋转的银色符文。
“序列……是什么？”
陈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向天空，夕阳正在沉入远山，天空被染成血红色。
“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但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两件事。”老师收回目光，盯着陆辰，“第一，你身上的异常，很可能和你父母的研究有关。第二，已经有人盯上你了。”
“谁？”
“一个组织，自称‘破晓会’。”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陆辰。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手腕的特写。皮肤上，眼睛状的刺青清晰可见。
正是昨晚陆辰在巷子里看到的那个刺青。
“他们相信，裂缝不是灾难，而是进化之门。”陈建国的声音很冷，“他们会不择手段地收集觉醒者，研究他们，利用他们，来实现所谓的‘新人类时代’。”
陆辰握紧照片，纸张边缘割痛了掌心。
“那我父母……”
“十八年前，你父母是顶尖的物理学家和考古学家。他们在一处遗迹里发现了关于‘序列’的线索，开始了秘密研究。”陈建国顿了顿，“后来，他们失踪了。官方说是事故，但我们知道，那场‘事故’发生时，破晓会的人在场。”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暮色四合。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地上投出一个个昏黄的光圈。
“回家吧。”陈建国拍拍他的肩，“告诉你爷爷，今天的事。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老师，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所有事？”
“因为有些真相，”陈建国转过身，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孤独，“需要你自己去发现，才能真正理解。”
陆辰站在原地，看着老师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黑色仪器，屏幕忽然亮起，显示出一行字：
能量波动检测：东南方向，距离87米，等级二。
他猛地抬头。
东南方向是学校围墙，墙外是一片待开发的荒地。在荒地的边缘，暮色深处，一个黑影正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面朝场的方向。
陆辰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举起仪器，按下那个按钮。
仪器发出轻微的“嘀”声，屏幕上的数字开始快速跳动：
距离：87米→86米→85米……
黑影在靠近。
能量等级：二级→三级→四级……
仪器开始发烫。
警告：检测到敌意生物信号。
敌意生物？
陆辰后退一步，背靠篮球架。黑影已经走到围墙边，轻松一跃，三米高的围墙像不存在一样，黑影稳稳落在场内。
路灯的光照亮了来者的脸。
不，没有脸。
那是一张纯白色的面具，没有任何五官，只有眼睛的位置有两个空洞。面具人穿着黑色紧身衣，手腕上，眼睛刺青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破晓会。
面具人朝陆辰走来，步伐不紧不慢，像是猎手在接近已经无路可逃的猎物。
陆辰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吊坠在口剧烈脉动，几乎要烫伤皮肤。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开始变粘稠，呼吸变得困难。
面具人在他面前五米处停下，歪了歪头，像是在观察。然后，抬起右手。
手掌上，一团暗红色的火焰无声燃起。
那不是赵明凯那种淡蓝色的火花，而是真正燃烧的、跳动的火焰，火焰中心是纯粹的黑，像是能吞噬光线的黑洞。
“钥匙。”面具人开口了，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嘶哑而诡异，“跟我们走。或者，死在这里。”
陆辰握紧拳头。他想起了爷爷教的呼吸法，想起了陈建国说的“控制”。
深吸气。
三秒。
屏息。
两秒。
就在他准备呼气的瞬间，面具人突然动了！
快如鬼魅！五米的距离一步跨过，燃烧的手掌抓向陆辰的脖颈！
时间仿佛变慢了。
陆辰能看见火焰的每一次跳动，能看见面具人手指的每一个弯曲角度。他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不是躲避，而是迎了上去。
右手抬起，不是格挡，而是直接抓向那团火焰。
面具人似乎愣了一下。
但已经来不及变招。
陆辰的手掌，抓住了燃烧的火焰。
轰——！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火焰在接触到他手掌的瞬间，像是被吸进黑洞，迅速缩小、熄灭。暗红色的光顺着陆辰的手臂蔓延，然后……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被吸收了。
陆辰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能量顺着手臂涌进身体，最后汇集到口——被吊坠吸收了。他能“看见”——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内在的感知——吊坠内部的银色流光在疯狂旋转，把那团暗红能量撕碎、吞噬、转化。
面具人触电般后退，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向陆辰，白色面具下传来压抑的惊呼：
“终焉……你真的是……”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刺耳的哨声。
陈建国从教学楼冲出来，手里举着一个银色的装置，对准面具人按下按钮。
一道看不见的冲击波扩散开来。
面具人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毫不犹豫地转身，几个起落就翻过围墙，消失在荒地深处。
陈建国跑到陆辰身边，脸色铁青：“你没事吧？”
陆辰抬起右手。掌心完好无损，连一点烫伤的痕迹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手掌皮肤下，有暗红色的纹路在缓缓褪去。
“老师……刚才……”
“回去再说。”陈建国拉起他，“现在，立刻回家。不要回头，不要停留。把这个拿着——”
他又掏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片，塞进陆辰手里：“遇到危险，捏碎它。它会释放扰信号，同时给我们定位。”
“老师，那个人说‘终焉’，那是什么——”
“走！”
陈建国几乎是用推的把他推向校门。陆辰踉跄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场上空空如也，只有路灯投下的光圈。围墙外的荒地淹没在浓重的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个面具人还在那里。
看着。
等待着。
陆辰握紧银色金属片，转身跑向校门。奔跑中，他听见陈建国在身后打电话：
“目标A-7遭遇接触！破晓会已确认其身份！请求启动‘守夜人协议’！重复，请求启动——”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
陆辰冲出校门，冲进夜色笼罩的街道。路灯一盏盏后退，他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口吊坠的脉动渐渐平复，但手掌深处，那股灼热的能量还在隐隐流动。
他想起面具人说的话。
钥匙。
终焉。
还有那个眼神——即使隔着面具，即使只有一瞬，陆辰还是读出了那种眼神。
那不是意。
是……狂热。
像是信徒看见了神迹。
陆辰跑过拐角，武馆的灯光出现在巷子尽头。他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街道空荡，只有夜风卷起几片落叶。
但在街对面那栋楼的楼顶，一个黑影静静地站着，手里拿着望远镜。
黑影的手腕上，眼睛刺青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黑影抬起手，在耳边按了一下。
通讯器里传来声音：“确认了吗？”
“确认了。”黑影低声说，“终焉序列的携带者。能量吸收特性与记录一致。”
“回收计划？”
“暂时按兵不动。‘守夜人’已经警觉。等第一次汐峰值时再动手。”
“明白。”
通讯切断。
黑影放下望远镜，最后看了一眼巷子尽头的武馆，转身消失在楼顶的阴影中。
巷子里，陆辰推开武馆的木门。
温暖的灯光涌出来，爷爷陆远山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面前摆着两杯茶。
老人抬起头，看着孙子苍白的脸，叹了口气：
“坐下吧。”
“该告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