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两长一短。周正的暗号。林深在黑暗中握紧拳头，盯着门把手。门锁显示绿色——意味着可以从外面打开。但他记得自己回来时锁了门。
智能屏上的红色光点静止在门口，代号“L-10”像警示灯一样闪烁。门外的走廊应急灯投下长长的影子，从门缝下能看到影子的一部分——一双黑色的运动鞋，鞋尖对着门。
没有移动，没有声音，只有雨声和建筑的呻吟。
林深缓缓退到书桌后，手伸向抽屉。那里有他带来的小型工具包，里面有一把战术笔——外表普通，但笔尖可以破窗，笔身是强化合金。不算武器，但至少是工具。
通讯器还握在左手，苏雨薇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林教授？他到你门口了吗？”
“在门外。”林深压低声音，“你待在房间，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不要出来。”
“但是——”
“听我的。”林深切断了通讯。
他需要思考。李星河知道周正的暗号，意味着什么？周正死前见过李星河，他们交谈过四十三分钟。也许周正告诉了李星河这个暗号，作为一种……信任？还是作为某种约定？
或者更糟：李星河从周正那里问出了暗号。
门把手又转动了一下。这次更用力，但门依然没开。锁住了？不，锁的状态显示绿色。
除非……门从里面被额外锁上了。
林深看向门边。那里有一个手动销，很老式的设计，和整个房间的高科技感格格不入。他刚才回来时，下意识地滑上了销。完全是肌肉记忆——独居男人的习惯。
这个习惯可能救了他。
门外传来一声轻叹。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然后是一个年轻的声音：
“林教授，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们可以谈谈。”
李星河。声音平静，没有威胁感，但也没有温度。
走廊的应急灯在李星河话音落下的瞬间全部熄灭。
不是电力故障的那种熄灭，而是有顺序的、从远及近的逐盏关闭，像一条黑色的蛇从走廊尽头游来，最后只剩下林深门前的一盏灯还亮着。李星河站在那圈惨白的光晕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延伸到林深门边。
“林教授，”李星河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可以谈谈。门外的锁我已经解除了。你可以选择开门，或者……等待系统强制执行。”
强制执行。林深看向智能屏，红色光点依然静止，但旁边出现了一个倒计时：05:00。五分钟。
他走到门边，手放在销上。“谈什么？”
“的可能性。”李星河说，“我知道你看到了墙上的字，解密了周警官的U盘。你知道白瑾和沈墨是观察员，知道秦远志在主控塔，知道这场游戏的真实目的。”
“所以？”
“所以你需要盟友。”李星河停顿，“而我现在也需要盟友。秦远志劫持了系统的控制权限，修改了游戏规则。原本的审判环节应该更温和，更注重心理层面的救赎。但现在……他引入了物理风险。”
“你原本的设计就不温和。”林深说，“心理折磨也是一种暴力。”
短暂的沉默。
“也许吧。”李星河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但至少不会死人。现在……我不确定了。”
倒计时：04:30。
林深呼吸，拉开销，打开了门。
李星河站在门外。少年看起来比之前更苍白，黑眼圈明显，但眼睛异常明亮。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他没有试图进入房间，只是站在门口，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我能进来吗？”他问。
林深侧身。“可以。”
李星河走进房间，第一眼就看向墙上的字迹。铅笔涂抹的痕迹还在，那些关于L系列实验对象的描述清晰可见。他轻轻点头，没有惊讶。
“你早就知道这些。”林深关上门，但没有重新上锁。
“一部分。”李星河走到书桌前，看向电脑屏幕——还停留在周正U盘的加密文件界面，“周警官在三年前找到我。他查到了徐雅姐姐的死有问题，顺着线索找到了我。我那时十五岁，刚知道徐雅姐姐死亡的真相不久。”
他转身，背靠书桌。
“我告诉他我知道的一切：秦远志的实验，药物的副作用，天台上发生的事，还有……那二十三个人的沉默。周警官很愤怒，他说要彻底调查。但我也告诉他，证据不足，秦远志有太多保护层。”
“所以你给了他什么？”林深问。
“我给了他一个计划。”李星河说，“一个长期的计划。秦远志正在筹备第三期实验，地点就是这座镜岛。他需要参与者，需要那些当年沉默者的关联者或本人。周警官建议：让我假意，成为实验的一部分，从内部收集证据。”
“所以你是卧底？”
“曾经是。”李星河的眼神暗了暗，“周警官死后，计划……变了。”
倒计时：03:45。
“继续说。”
“周警官的车祸不是意外。”李星河的声音变低，“他死前一周，我们发现秦远志已经察觉了调查。我们约在咖啡馆，他给了我一个备份U盘，说如果他有事，让我继续。他还说……他说最危险的不是秦远志本人，而是系统。”
“系统？”
“秦远志建立的这套实验系统。”李星河指着墙上的字，“它不仅监控，还会预测，会预，会据数据自动调整实验条件。它像一个有生命的人工智能，而秦远志是它的‘神明’——至少在理论上。”
“理论上？”
“秦远志以为自己完全控制系统，但实际上……”李星河苦笑，“系统在学习。八年的人性实验数据，让它发展出了某种……自主性。它会据参与者的反应，生成新的实验方案。有时候，秦远志自己都会被它的建议惊到。”
林深想起那份提案：“第三阶段实验扩展提案——从观察到预。那是系统生成的？”
“是的。”李星河点头，“秦远志最初只是想观察，看看当年的沉默者在面对真相时会如何反应。但系统分析数据后认为，观察不足以产生‘道德进化’，需要引入生存压力，需要制造‘共同的敌人’。所以它生成了狩猎阶段的方案，秦远志采纳了。”
“那观察员呢？白瑾和沈墨，他们知道自己在参与实验吗？”
“知道一部分。”李星河说，“秦远志告诉他们，这是一个关于‘伦理决策’的研究，他们作为专业人士，需要扮演特定角色。但他没有告诉他们实验的全部目的，也没有告诉他们会有生命危险。”
倒计时：03:00。
林深盯着少年。“你呢？你扮演什么角色？”
李星河沉默了几秒。“我是变量。秦远志知道我和徐雅姐姐的关系，知道我的复仇动机。他把我纳入实验，想观察‘受害者关联者’在获得部分权力后的行为模式。他给我一定的系统权限，让我设计游戏环节，让我以为自己能控制局面。”
“但你不能。”
“我不能。”李星河承认，“我设计的审判环节——罪证陈列、镜子迷宫、公开忏悔——这些都在系统框架内。但狩猎阶段……那超出了我的权限。那是秦远志和系统共同决定的。”
“所以你想和我，对抗秦远志和系统？”
“是的。”李星河直视林深，“但不仅仅是为了对抗。我需要阻止狩猎阶段真的造成伤亡。一旦有人死亡，实验就会彻底失控。系统会认为‘极端情境产生有效数据’，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深明白了。一旦系统尝到血腥味，它可能会制造更多危险，以获取更多“有效数据”。
“你能做什么？”林深问。
李星河举起平板电脑。“我还有部分权限。我可以修改一些次要规则，可以给你们提供信息，可以……设置一条逃生通道。”
“逃生通道？”
“镜子迷宫。”李星河调出地图，“沈墨设计的那个迷宫，不仅仅是心理测试场。迷宫的中心有一个隐藏通道，可以通往岛屿西侧的一个小型码头。那里有一艘应急快艇，但需要启动密码。”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个？为什么不自己走？”
“因为迷宫有生物识别锁。”李星河说，“需要至少三个不同的参与者同时在场才能打开。我一个人做不到。而且……秦远志在监视我。如果我单独行动，他会立刻知道。”
倒计时：02:15。
“你需要我们三个去打开通道。”林深明白了，“然后呢？我们所有人坐快艇离开？”
“理论上可以。”李星河说，“但快艇最多坐八个人。我们有十个人，加上秦远志可能在岛上还有其他人手。但至少，这是一条生路。”
“代价是什么？”
李星河停顿。“代价是……游戏会升级。系统检测到参与者试图逃离，会启动更严厉的控制措施。而且秦远志可能会亲自介入。”
“他已经在介入了。”林深说。
“不，我的意思是……物理介入。”李星河的表情严肃起来，“到目前为止，秦远志一直在主控塔远程观察。但如果系统认为实验面临崩溃，他可能会离开安全区，亲自来到现场。而当他出现时……”
“他会做什么？”
“我不知道。”李星河诚实地说，“我对秦远志的了解都是基于数据和传闻。但周警官死前说过一句话：‘秦远志不只是科学家，他是信徒。他相信自己在做一项神圣的工作——解码人性，哪怕代价是人性本身。’”
倒计时：01:30。
林深做出决定。“好。我。但有几个条件。”
“请说。”
“第一，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真相，不要有隐瞒。第二，我要确认你说的逃生通道真实存在。第三，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不只是逃跑，还要揭露这一切，让秦远志和这个系统付出代价。”
李星河思考了几秒。“第一点，我可以做到。第二点，我可以给你迷宫的地图和通道位置，你可以派人去验证。第三点……”
他抬头看林深。
“第三点，我们需要李代桃僵。”
“什么意思？”
“系统需要数据，需要观察参与者的道德选择。”李星河说，“如果我们突然全部逃跑，系统会判定实验失败，但秦远志可能会销毁证据，转移到下一个实验场。我们需要……给他一个‘完美’的实验结果。”
“什么样的结果？”
“一个符合他预期的结果：在极端压力下，部分参与者突破道德困境，部分重复沉默，部分崩溃。然后实验‘自然结束’，他带着数据满意离开。而在他离开后，我们带着所有证据逃出，公之于众。”
林深听出了其中的风险。“你意思是，我们要演戏？假装一切都按照他的剧本走？”
“假装一部分。”李星河说，“我们需要让系统收集到足够的数据，让秦远志认为实验成功。但关键节点——比如可能造成伤亡的环节——我们要暗中预，确保安全。”
倒计时：00:45。
“时间不多了。”李星河看向屏幕，“系统即将强制启动夜间环节。今晚是镜子迷宫——我设计的环节，原本只是心理测试。但系统修改了规则，加入了‘接触淘汰’机制。”
“接触淘汰？”
“迷宫中有隐藏的‘观察员接触点’。”李星河快速解释，“如果参与者进入接触点范围，观察员会收到提示，可以选择‘接触’。一旦接触发生并被系统确认，该参与者将进入淘汰序列，面临……未知的后果。”
“白瑾和沈墨知道这些接触点吗？”
“他们知道迷宫地图，但不知道接触点的具置——那是系统动态生成的。”李星河说，“但他们知道淘汰机制的存在。秦远志给他们的指令是：至少接触并淘汰一人，以验证狩猎阶段的有效性。”
倒计时：00:15。
“你需要选择盟友。”李星河语速加快，“迷宫需要集体行动，但你不可能信任所有人。我的建议：苏雨薇和陆飞。苏雨薇有足够的动机对抗秦远志，陆飞的技术能力有用。其他人……需要谨慎。”
“方薇呢？”
“律师太理性，可能在关键时刻选择自保。陈启明和吴老状态不稳。周远……他是观察员的潜在协助者，秦远志可能给他特殊指令。”
倒计时：00:05。
“现在，你需要做决定。”李星河将平板电脑递给林深，“地图在这里。迷宫入口在主庭院，十分钟后开启。我会在系统中设置一个短暂的监控盲区，让你们有机会汇合并制定计划。但盲区只有三分钟。”
林深接过平板。“那你呢？”
“我会回到系统监控中，扮演我的角色。”李星河走向门口，“记住，迷宫的中心控制台可以临时关闭部分监控。但机会只有一次，而且需要密码。”
“密码是什么？”
李星河在门口停顿，回头。
“徐雅的生加上苏晴的忌。数字连在一起。”
他离开了。门关上，走廊的应急灯重新逐盏亮起。智能屏上的倒计时归零，然后刷新：
“夜间特别环节：镜子迷宫”
“请所有参与者在十分钟内前往主庭院”
“缺席者将被强制传送，并接受一级惩罚”
林深立刻联系苏雨薇。“我在你房间门口碰面。带上必要物品，轻装。”
三分钟后，他们在苏雨薇房间门口汇合。林深简短转述了与李星河的对话，但没有提及全部细节。
“你相信他吗？”苏雨薇问。
“不完全。”林深说，“但他提供的信息和我们已知的吻合。而且我们确实需要出路。”
“陆飞呢？”
“我联系他了，他说马上到。”
一分钟后，陆飞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出现。“我带了手电、备用电源、相机、还有……”他压低声音，“一把小刀。从餐厅偷的切肉刀，不算锋利，但总比没有好。”
林深没有责备。在未知的威胁面前，人需要安全感，哪怕只是心理上的。
他们快速下楼。楼梯间的灯光正常，但能听到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像是大型设备在启动。
主庭院在棱镜馆的一楼中庭，原本是露天的，但顶部有可开合的玻璃穹顶。此刻穹顶关闭着，雨水敲打在上方，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庭院里原本的绿植和休息区被清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立着的镜子。
镜子高两米，宽一米，彼此以奇怪的角度排列，形成一个复杂的迷宫。镜子表面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某种特殊的镀膜，在灯光下反射出扭曲的影像。
其他人已经陆续到达。陈启明、吴老先生（由方薇搀扶）、周远站在一起，白瑾和沈墨站在另一边，中间隔着几米的距离。气氛明显分为两派。
林深扫视众人。白瑾的表情平静，沈墨在观察镜子的排列结构，两人都没有主动交流的意思。观察员。
李星河最后一个出现。他从另一个入口走进庭院，手里拿着一个控制器。
“欢迎来到镜子迷宫。”他的声音通过庭院隐藏的音响传出，平静如常，“这是今晚的特别环节。规则如下——”
他按下按钮，迷宫入口的镜子突然亮起，表面浮现文字：
“规则一：迷宫将在五分钟后启动，入口关闭。所有人必须在时间内进入。”
“规则二：迷宫中隐藏着三个‘真相碎片’。收集齐三个碎片，可解锁中心控制台。”
“规则三：控制台可以暂时关闭系统监控，获得十分钟安全时间。”
“规则四：迷宫中存在‘观察员接触点’。进入接触点范围将触发警报。”
“规则五：淘汰序列的参与者将被送往‘反省室’——陈启明先生体验过的地方。”
陈启明的脸色瞬间白了。
“现在，”李星河说，“你们可以选择独自进入，或组队进入。组队人数限制：二至四人。建议组队，因为迷宫的设计……会挑战你们的认知。”
他放下控制器，看向众人。
“我作为主持人，不参与迷宫环节。但我会在监控室观察。祝各位……找到自己想要的真相。”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走廊阴影中。
“组队吧。”方薇第一个提议，“最少三人一组，互相照应。”
“我和吴老一组。”陈启明立刻说，“加上方律师，三人。”
吴老先生虚弱地点头。
“我单独。”周远突然说，“我对迷宫结构有兴趣。”
“我也是。”沈墨接口，“建筑师想看看自己的设计效果。”
白瑾看了看两边。“那我……”
“白医生，你和我们一组。”林深打断他，“我们四个人：我、苏雨薇、陆飞，加上你。刚好四人上限。”
白瑾看了林深一眼，眼神里有审视。“为什么？”
“因为你是医生。”林深面不改色，“迷宫中可能有意外，需要医疗知识。”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白瑾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
分组完成：
A组：陈启明、吴国栋、方薇（三人）
B组：林深、苏雨薇、陆飞、白瑾（四人）
C组：周远、沈墨（各自单独，但理论上可以临时）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
镜子迷宫的入口缓缓打开，里面是错综复杂的镜面通道，反射出无数个他们的影像，层层叠叠，延伸到深处。
陆飞举起相机。“我记录一下入口结构……”
“别。”林深阻止他，“镜子可能对光线敏感。用手电，调成最低亮度。”
他们调整装备。林深将李星河给的平板电脑贴身放好，里面存有地图和通道标记。
倒计时归零。
“入口即将关闭。”系统提示，“请所有参与者进入。”
他们走进迷宫。
第一步踏入，世界就变了。
镜子不只是反射影像，还反射声音。脚步声在镜面间来回传递，产生诡异的回响，分不清声音来自哪个方向。镜子里，无数个自己从各个角度盯着他们，有的近，有的远，有的扭曲，有的清晰。
“跟着我。”林深说，“地图显示第一个转角向左。”
他们向左转，镜面随之变化——原本的通道在转身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条完全相同的路。陆飞回头，脸色变了：“来时的路……不见了。”
“镜子在移动。”白瑾冷静分析，“应该是电动控制的，据我们的位置实时调整布局。”
“那地图还有用吗？”苏雨薇问。
“基础结构不变。”林深看着平板，“但具体路径会变化。我们需要据标记点来判断。”
地图上有三个闪烁的点，代表三个“真相碎片”。第一个碎片在迷宫东北角，距离他们大约五十米。
但直线距离在迷宫里毫无意义。
他们继续前进。镜子里的影像随着移动不断变化，有时候会突然闪过不属于他们的影子——一个女孩的背影，一个老人的侧脸，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影。都是瞬间出现，瞬间消失。
“心理暗示。”白瑾说，“利用镜面反射植入预设影像，引发联想和恐惧。”
“徐雅……”苏雨薇低声说，“我刚才看到她了。”
“那是假的。”林深说，“不要看镜子，看地面。”
地面有细微的导引线，很淡，但在手电光下能看见。线是荧光的，指向某个方向。
他们沿着线走，转过三个弯后，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镜子围成一个圆形空间，中央有一个小台子，上面放着一个透明的盒子。
盒子里是一张照片。
第一个真相碎片。
林深拿起盒子。照片上是年轻的秦远志，站在一群孩子中间。孩子们都笑着，但秦远志的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记录什么。照片背面有字：“第一期实验启动，2007年9月3。目标：探索人类认知边界。”
“第一期……”苏雨薇看着照片，“那些孩子后来……”
“死了四个。”林深想起名单，“还有八个活着，但不知道现在怎样。”
他们将照片收好。就在盒子被取走的瞬间，周围镜子突然全部变暗，然后重新亮起时，显示的已经不是他们的影像。
是监控录像。
徐雅在实验室的画面，徐言下棋的画面，苏晴在图书馆查资料的画面，周正在咖啡馆等人的画面……八年来，所有相关者的影像片段，在镜子里同时播放，无声，但冲击力更强。
“这是……”陆飞的声音颤抖。
“系统在展示它的数据库。”白瑾说，“它在告诉我们，它知道一切。”
影像播放了大约一分钟，然后镜子恢复原状。
但林深注意到，其中一面镜子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红色光点在闪烁。很微弱，但在镜面的反射中格外显眼。
接触点。
“离开这里。”他低声说，“快。”
他们快速走向下一个通道。但就在他们转身时，那面有红点的镜子突然打开——不是门，而是镜子本身像滑动门一样移开，后面站着一个身影。
沈墨。
建筑师手里拿着一个电子平板，看着他们，表情平静。
“看来你们找到第一个碎片了。”他说。
“你一直在这里？”林深问。
“我在观察迷宫的结构变化。”沈墨说，“很有趣的设计。镜子不只是反射，还是显示屏，是门，是陷阱。秦教授的技术确实先进。”
“你是观察员。”林深直接说，“你知道这个游戏的真实目的。”
沈墨没有否认。“我知道一部分。但我也在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在系统压力下，人性会如何表现。”沈墨走近一步，“比如现在，你们会怎么做？攻击我？说服我？还是逃跑？”
他的手按在平板上。
“顺便提醒，你们刚才所在的位置，是一个接触点。而我……刚刚完成了接触确认。”
系统提示音在迷宫中响起：
“接触确认：观察员沈墨接触对象：林深、苏雨薇、陆飞、白瑾。四人进入淘汰序列第一阶段：位置标记。”
所有人的智能设备同时震动。屏幕上，地图显示他们的位置被高亮标记，而且是实时更新。
“淘汰序列是什么？”陆飞惊恐地问。
“意味着系统会优先‘关注’你们。”沈墨说，“迷宫中的陷阱、心理暗示、路径难度……都会针对你们调整。而且……”
他停顿。
“而且如果你们在迷宫中遇到另一个观察员——白医生，他现在和你们一起——他可以直接触发第二阶段：强制传送。”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白瑾。
白瑾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所以你们是一起的？”苏雨薇声音发冷。
“不完全是。”沈墨说，“我们是互相监视的观察员。我的任务是观察你们在压力下的反应，白医生的任务是……观察我在执行任务时的伦理选择。”
双重观察。秦远志的制衡系统。
“现在，”沈墨说，“你们有一个选择。淘汰序列第一阶段持续十分钟。如果在这十分钟内，你们能找到第二个真相碎片，系统会重置标记。否则，标记将升级为第二阶段。”
他转身，走进镜子后的通道。镜子重新合拢，恢复原状。
迷宫里只剩下他们四人，以及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窗外，风暴正猛。
而镜子里的无数个自己，都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