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档案室。
填了申请。
三天后,我拿到了一份2018年11月的住院记录。
入院期:11月8。手术期:11月9。术式:急诊剖宫产。
术中出血:2200ml。输血:800ml。
术后转ICU,11月11转回普通病房。
新生儿记录:女,出生体重3650g,Apgar评分——
我的眼睛停在了一行字上。
“新生儿出生后因呼吸窘迫综合征转入NICU。”
然后是一行手写的补注,字迹潦草:
“11月10,家属签署放弃治疗同意书。”
放弃治疗。
我的手开始抖。
我生的那个孩子——我亲生的那个女儿——在我躺在ICU昏迷不醒的时候,被放弃治疗了。
签字的家属是谁?
我翻到下一页。
签名栏:张磊。
旁边有一行小字,是另一个人的签名——“代家属王桂芬同意”。
我盯着这两个名字。
这页纸上的字在我眼前模糊了一下。
然后又变清晰了。
非常清晰。
我亲生的女儿,出生第二天,我还在ICU里昏迷。
张磊签了放弃治疗。
婆婆同意了。
孩子没了。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张磊抱着另一个婴儿来到我床前。
“闺女,七斤二两。”
他笑着说。
那个婴儿是陈薇的女儿。
六年。
我养了六年的悦悦,是张磊和陈薇的亲生女儿。
而我自己的孩子,在出生第二天就被她的父亲放弃了。
我坐在医院档案室的走廊上。
走廊很长。
光灯嗡嗡响。
有孕妇从我旁边走过去,挺着大肚子,旁边的男人扶着她。
我低下头。
把那份病历复印件折好,放进包里。
和那张DNA报告放在一起。
6.
回家的路上我没有哭。
我发现我哭不出来。
不是不想哭。是身体里那个负责“哭”的开关好像被人关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东西。
冷。
从里往外地冷。
我到家的时候,悦悦在客厅看动画片。
“妈妈——”她朝我跑过来。
我照常抱起她。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六岁。
她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她叫我妈妈的时候,是真心的。
我放下她,去了厨房。开始做饭。切菜的时候刀口一直很稳。
张磊七点回来了。
“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
“冰箱里的菜快过期了。”
他“哦”了一声,坐下来吃饭。
我看着他。
他吃饭的样子跟六年前一模一样。
筷子夹菜,放进嘴里,嚼,咽下去。
这个动作他做了六年。在这张桌子上。用我买的碗,吃我做的饭。
然后回那套城东的房子,睡在另一个女人旁边。
我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饭后我洗碗。
他在沙发上看手机。
手机亮的时候,我在水池的倒影里看到了屏幕的光——绿色的。微信。
我擦手。
“我去阳台收衣服。”
阳台门关上以后,我给刘芳发了一条微信。
“芳芳。我查清楚了。”
“怎么说?”
我把病历的照片发给她。放弃治疗同意书那一页。
那边半天没回。
然后是一条语音。我没点开,怕张磊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