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夹了一张纸条，我妈的字，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敏啊你上次寄的钱妈给你买了件新衣裳春天穿正好你别光给妈寄钱自己也买点好吃的”
我把衣服叠好。
放进柜子最底层。
然后换了工服，去上夜班。
那件衣服后来我穿过一次。过年回家的时候，我妈看我穿着，笑了。
她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比我走的时候多了好多条。
4.
发现真相是在第四年。
那年我二十二岁。已经从焊接线转到了品控岗，月薪涨到四千二。存款卡上的数字是四万七千三百块。不多。但每一分钱都是流水线上焊出来的。
发现的方式很普通。
普通到荒唐。
那天我去镇上的打印店复印身份证。打印店老板一边帮我复印一边闲聊：“你也是安徽的？我之前有个老乡也在翔宇学院……”
“翔宇学院？”
“对啊，之前帮她打印过毕业证复印件。也姓周，叫什么来着……周小敏。”
我的手停了。
“你说什么？”
“周小敏啊。你认识？”
我不认识。
因为周小敏是我。
我拿着身份证复印件走出打印店，在路边站了五分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有人在用我的名字。
当天晚上，我去网吧查。
翔宇学院的官网，2014届优秀毕业生名单。
第三排。
“周小敏。”
照片不是我。
是一个圆脸、长头发、带着酒窝的女孩。
方丽娜。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出来——我们高中同届的，在隔壁班。她成绩不好，模拟考从来没上过四百分。方丽娜的爸爸是县教育局的部。
方德胜。
那个招生管理科的副主任。
那个办公室门半开着、在打电话说“手续都办好了”的男人。
我坐在网吧的椅子上，看着屏幕上方丽娜的照片。她穿着学士服，笑得很灿烂。
学士服上的校徽是翔宇学院的。
她的毕业证上写着“周小敏”。
我的分数。我的档案。我的名字。
她全用了。
网吧里很吵，有人在打游戏，有人在看电影。烟味很重。
我关掉了网页。
站起来。
走出网吧的时候，外面在下雨。我没带伞。雨不大，打在脸上，有点凉。
我没有哭。也没有摔东西。也没有蹲在地上。
我就是站在那里。
雨水从头发上滑下来，流进领子。
四年。
我在流水线上焊了四年排线。她在大学里读了四年书。
同一张试卷。我589，她312。
通知书是我的。名字是我的。前途是我的。
她全拿走了。
而我连为什么被拿走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你记不记得咱们村有个姓方的部？”
“方……方德胜？在教育局上班那个？怎么了？”
“没什么。”
“他女儿叫方丽娜，你们一届的吧？听说上了大学，人家有出息。”
“嗯。”
“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妈，你早点睡。”
我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来，上面有雨水的痕迹。
我把手机擦，放进口袋。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