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了杯水。
坐在餐桌旁。
“妈，我想问你一个事。”
“什么事？”
“爸当年到底欠了多少钱？”
妈的手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继续搅粥。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想知道。”
“五百万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当年差点上天台，要不是你——”
“具体是哪些人的钱？欠条呢？”
妈转过身看我。
眼睛眯了一下。
“你问这个什么？”
“我就想看看。”
“看什么看？都还完了不就行了？翻那些旧账有什么意思？”
“还没还完呢。爸昨天说还差二三十万。”
妈的脸色变了一下。
很快恢复了。
“你偷听我跟你爸说话？”
“门开着。”
沉默了几秒。
妈把火关小了。
走到我面前。
“赵敏，你是不是嫌转的钱多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有重量。
“你爸当年为了这个家，差点没命。你是他闺女，帮他还债，天经地义。你弟那时候小，什么都不懂。现在你弟工作了，慢慢就好了。你别急，啊？”
天经地义。
“妈，我没急。我就是想看看欠条。”
“欠条早就没了。还完了人家就收走了。你要看什么？”
“那借款合同呢？当年跟银行贷了多少？”
妈不说话了。
粥在锅里咕噜咕噜冒泡。
“赵敏，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变了。
不是那种“为你好”的软了。
是烦了。
“你爸都那把年纪了，你非要翻旧账？你忍心？”
我看着她。
我忍心？
谁忍心？
八年。五百万。每个月的转账。七平米的出租屋。三十二岁没有存款没有对象没有自己的房子。
谁忍心？
但我没说这些。
我喝了口水。
“那算了。”
妈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一家人，别老想这些。初三你姑来，你帮我招呼招呼。”
我点头。
“好。”
我回了房间。
关上门。
表面上算了。
不算了。
心里没算了。
6.
我没有再问妈。
但我开始查别的东西。
我找到了爸当年的工商登记信息。
线上就能查。
建材公司，2015年注销。
债务？工商信息里没有具体数字。
但有一条记录——
2023年6月，赵建国名下新注册了一家公司。
建材类。
新公司。
2023年6月。
两年前。
我盯着屏幕。
两年前，爸跟我说什么来着？
“还差得远呢，你再坚持坚持。”
2023年6月——他已经重新开公司了。
他有钱注册公司。
他跟我说“还差得远”。
我又查了一下这家新公司的经营状态。
在营。
在营的意思是——还在正常运转。
我退出页面。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又打开了另一个页面——房产查询。
查爸的名字。
没有。
查妈的名字。
没有。
查赵强的名字。
有。
两处房产。
一处是他的婚房。
另一处——
地址是老家。
就是我现在住着的这栋房子。
这栋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