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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十二章 家破人亡

天亮了,但山间雾重。

封翊君回到那个熟悉的山坳时,已是次晌午。他本不该回来——了空大师说过,出寺后径直向东,三十里外有古传送阵,能逃多远是多远。

可他还是回来了。

因为昨夜驿站里,那差役说“封翊君的姐姐,叫什么婉清的,真是被妖怪抓了”。语气轻佻,像在说一桩茶余饭后的奇谈。

封翊君告诉自己,那可能是谣言,是误传。婉清姐和叔叔明明被他救下了,那夜他们逃回村子,知府大人也在,应当安全。

可心底总有不安在啃噬。

所以他绕了远路,只为回来看一眼——就一眼,确认姐姐安好,他便立即东去。

可当他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看清山坳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村子……没了。

不是“毁”了,是“没了”。

那些熟悉的茅屋、篱笆、村口的古槐、婉清姐家院里的石磨……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断壁残垣,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封翊君踉跄着冲下山坡,鞋底踩在滚烫的灰烬上,发出“嗤嗤”声响。

“姐?叔?有人吗?!”

无人应答。

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声,像无数冤魂在哭。

他疯了一样在废墟中翻找,推开烧塌的房梁,扒开滚烫的瓦砾。手指被烫出水泡,又被焦炭磨破,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

“不会的……不会的……”

他喃喃着,冲向他记忆里婉清姐家的位置。那里只剩半堵土墙,墙下,他看见一只烧得变形的铜簪——那是婉清姐母亲留给她的嫁妆……

封翊君捡起铜簪,握在掌心,烫得皮肉焦煳。

“啊——!!!”

他仰天嘶吼,声音凄厉如濒死的野兽。脖颈处的血纹瞬间蔓延至半边脸颊,双眼赤红如血,周身妖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废墟中残存的火星,被妖气一卷,“轰”地爆燃!

烈火再起,封翊君站在火中,却感觉不到灼热。只有刺骨的冰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谁……是谁……”

他牙关打颤,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是俺……是俺看见的……”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废墟边缘传来。

封翊君猛地转头,眼中血光吓得那人“扑通”跪倒。那是个瘦的老头,脸上沾满黑灰,缩在断墙后瑟瑟发抖——是村尾的刘老汉,平以采药为生。

“刘伯……”封翊君强行压下妖气,血纹缓缓退去,声音嘶哑,“怎么回事?村里人呢?我姐呢?”

刘老汉见他恢复“人样”,才敢颤巍巍爬出来,老泪纵横:“死了……都死了……三天前,天刚擦黑,一团黑风从后山卷下来,见人就,见屋就烧……王寡妇、李铁匠、赵家小子……全没了……”

“我姐呢?!”封翊君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婉清……婉清和她爹,被……被抓走了。”刘老汉哭道,“那黑风里有个声音,说要‘金纹女子’……俺趴在水沟里,亲眼看见,婉清脖子上……真的有金光在闪……”

封翊君如坠冰窟,未及多想。

“他们往哪去了?”封翊君一字一句问。

刘老汉指向东北方向:“往……往后山深处去了。那黑风卷着人,飞得可快……”

“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刘老汉迟疑片刻,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一物:“有……有张字条,钉在村口槐树上。俺不敢碰,用树枝挑下来的……”

那是一张巴掌大的皮纸,非布非革,触手冰凉,边缘粗糙,像是从什么野兽身上生生剥下来的。纸上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几行字,字体狰狞扭曲,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

“封翊君:

汝姐在此,七为限。

过时炼入血池,魂飞魄散。

欲救人,独赴黑风岭。

——白骨麾下,三将恭候。”

字迹末尾,按着一个血手印,五指纤长,指尖尖锐,绝非人手。

封翊君盯着那张皮纸,浑身颤抖。不是恐惧,是滔天的愤怒,几乎要冲破膛。

白骨麾下……白骨妖王!

“七……七……”刘老汉颤声说,“翊君啊,俺算过了,从那天算起,今儿个是第四天了……”

只剩三天。

封翊君握紧皮纸,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滴落,在焦土上溅开点点暗红。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姐姐的脸——月夜下送馍时温柔的笑,山洞中毅然挡在他身前的背影,还有最后分别时,她眼中那抹化不开的担忧。

“姐……”

他睁开眼,眼中已无泪,只剩一片冰冷死寂。

“刘伯,你走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翊君,你……你要去救婉清?”刘老汉抓住他衣袖,“去不得啊!那是妖怪窝,你会没命的!”

封翊君轻轻拂开他的手,从怀中摸出仅剩的几枚铜钱,塞进老汉手里:“走吧。若我回不来……不必立碑,就当我从未存在过。”

说罢,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向东北方奔去。

刘老汉握着铜钱,看着那少年孤绝的背影消失在焦土尽头,老泪纵横,跪地磕了三个头:“翊君……保重……”

封翊君在林中疾奔。

血元丹之力在经脉中奔涌,让他速度快得惊人。两旁的树木化作模糊的残影,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黑风岭,三天,必须赶到。

可理智在疯狂嘶吼:那是陷阱!裸的陷阱!白骨妖王麾下三将齐出,就为等他自投罗网。他去了,非但救不了姐姐,自己也会搭进去。

“那就不去吗?”

心底有个声音在问。

封翊君脚步不停,眼中血光翻涌。

不去?眼睁睁看着姐姐被炼入血池,魂飞魄散?就像眼睁睁看着爹娘病逝,看着家产被夺,看着十年苦读的功名被人顶替?

不。

他受够了。

受够了无能为力,受够了任人宰割,受够了这该死的世道,把好人上绝路,让恶人逍遥快活。

“如果这就是命……”

他咬牙,速度再提三分。

“那我偏要逆天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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