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找了刘衡之的弟弟,刘衡文。
刘衡文是刘家的小儿子,今年十九,读书不行,做生意不行,但有一个优点——嘴碎。
杨蕙在账上发现,刘衡文欠了赌坊三千两银子,一直瞒着郑氏。
她找到刘衡文的时候,刘衡文正躲在后院发愁。
“嫂嫂?你来做什么?”
“帮你。”
杨蕙把三千两的银票放在他面前。
刘衡文眼睛直了。
“嫂嫂,这……”
“不要你还。”杨蕙坐下来。“我帮你还赌债,你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三月十五那天,你大哥和我和离。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杨蕙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刘衡文的脸色变了变。
“就这些?”
“就这些。”
“这……不会连累我吧?”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在和离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你大哥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杨蕙把问题告诉了他。
刘衡文咽了口唾沫。
“嫂嫂,我大哥会了我的。”
“三千两。”杨蕙指了指银票。“你之前,你先把赌债还了。”
刘衡文看看银票,又看看杨蕙。
他忽然觉得,这个他一直以为是个摆设的嫂嫂,眼神冷得吓人。
“行。”他把银票揣了。
“一言为定。”
杨蕙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三月十五那天,你穿得好看点。有贵客来。”
7.
三月十四。
和离的前一天。
郑氏把杨蕙叫到正厅。
这是三年来郑氏第一次正式“请”她来正厅——之前都是“叫”。
正厅里坐了四个人。郑氏、刘衡之、师爷、一个杨蕙不认识的中年妇人。
郑氏笑吟吟的。
“蕙娘,明天的事你也知道了。和离嘛,好聚好散。师爷把文书拟好了,你看看。”
师爷把和离书递过来。
杨蕙接了。
一眼扫过去——
“……夫妻不睦,自愿和离。女方出嫁时所携嫁妆,因已用于家中周转,折抵为白银五百两,当结清。路引等商业凭证归属刘家,女方不得主张……”
五百两。
她带了八万两进来,折了个零头还给她。
杨蕙把和离书放下。
“五百两?”
郑氏的笑容不变:“蕙娘,你那些嫁妆银子,这三年花在家里的吃穿用度上了。你也住了三年,吃了三年,总不能全要回去吧?五百两已经是我们的心意了。”
那个中年妇人帮腔了一句:“是啊,嫁进来三年,吃住都是刘家的。五百两不少了。”
杨蕙看了那妇人一眼。不认识。
“这位是?”
郑氏说:“这是宋家的姑母,明天来帮忙做个见证。”
宋家。
宋盈家的人。
杨蕙懂了。
不只是打发她走——还要让宋家的人亲眼看着她被扫地出门。
好让宋盈风风光光地进来。
杨蕙把和离书又拿起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明天签?”
“明天签。”郑氏说。
“行。”
杨蕙放下和离书,站起来。
郑氏有些意外。她以为杨蕙至少会哭,会闹,会争辩。
她准备了一肚子“道理”——什么“和离是为你好”,什么“你一个人也能过得好”,什么“咱们好聚好散别伤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