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搬进了苏州府衙的后院。
这里原本是知府孙传庭的住所，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修建得颇为雅致。
沈安一点也不客气，直接占据了最好的一间院子。
他把从家里带来的摇椅往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一摆，每天不是躺着看书就是闭目养神，小子过得那叫一个惬意。
至于查账的事，他似乎已经完全抛在了脑后。
那些从各衙门收缴上来的账本就那么堆在前院的大堂里，动都没动一下。
他只给那些官员们划下了“三天”的期限。
然后，就当起了甩手掌柜。
李百户和手下的锦衣卫们都看傻了。
他们本以为沈安拿下长洲县令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肯定会有一番雷霆手段。
可谁能想到，这位爷居然又开始“游山玩水”了。
只不过这次的地点从野外换成了府衙的后花园。
“头儿，这……这位沈大人到底想什么啊？”一个年轻的锦衣卫忍不住问李百户。
“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把人都得罪光了，然后就撂挑子了？”
李百户也是一头的雾水。
他也看不懂沈安的作。
但是，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位小爷虽然行事乖张，但每一步都暗藏深意。
李百户沉声说道：“别问那么多，盯紧了！尤其是前院那些官员，谁跟谁接触了，谁说了什么话，都给我一五一十地记下来！”
他隐隐感觉到，沈安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而他们这些被软禁在府衙里的苏州官员，就是棋盘上的棋子。
事实也正如李百户所料。
此刻的苏州府衙大堂早已不是一个办公的地方，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
几十名官员被困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
他们的内心正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煎熬。
沈安给出的“三天期限”，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们每个人的头顶。
是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还是死扛到底，赌那个小王八蛋查不出问题？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大堂里，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怎么办？你们说，咱们该怎么办？”
“那姓沈的也太狠了！一上来就拿下了老王（长洲县令），这是要赶尽绝啊！”
“他真的能从账本里查出问题吗？我那几笔账做得可是天衣无缝啊！”
“狗屁的天衣无缝！老王不也这么想的吗？结果呢？人家两本账本一对，直接就让他哑口无言了！”
“我听说那姓沈的会一种妖法，叫什么‘复式记账’，任何假账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那……那咱们去自首？”
“自首？说得轻巧！贪了多少？几千两？还是上万两？吐出来你舍得吗？再说了，就算吐出来了，他真能放过我们？”
整个大堂充满了焦虑、恐惧和猜疑。
每个人都在权衡利弊。
而这一切，都被角落里那些假装站岗的锦衣卫看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
期限的第二天。
终于，有人扛不住了。
一个掌管漕运的八品小官面如死灰地走到了前院，找到了负责看管的李百户。
“李……李大人，下官……下官有罪，下官要向钦差大人自首！”
李百户精神一振！
鱼儿，上钩了！
他立刻带着这名小官来到了后院。
沈安正躺在摇椅上，听着小丫鬟给他念话本。
“……那孙猴子举起金箍棒，大喝一声：妖怪，哪里逃！一棒子就打了下去……”
“大人。”李百户在院外轻声喊道。
“什么事？”沈安懒洋洋地睁开眼。
“有个叫吴德的漕运司大使，说要向您自首。”
“哦？”沈安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让他进来。”
那个叫吴德的小官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一看到沈安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罪官吴德，叩见钦差大人！”
“起来吧。”沈安摆了摆手，“说吧，有什么罪要跟本官自首啊？”
“大人，罪官……罪官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私下截留了部分漕运官粮，倒卖获利……共计……共计白银三千二百两！”
吴德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厚厚的一本地契和银票。
“大人，这是罪官所有的家产，都在这里了！罪官愿意全部上缴，只求……只求大人能饶罪官一命啊！”
他磕头如捣蒜，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沈安接过地契和银票随意地翻了翻。
他看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吴德，突然笑了。
“吴大使，你很聪明。”
吴德一愣，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你是第一个来找本官的，这个头开得很好。”沈安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
“所以，本官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吴德大喜过望。
“你别急着谢。”沈安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你的赃款本官收了，你的罪本官也可以暂时不追究。”
“但是，本官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大人请讲！只要能保住小命，罪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沈安点了点头。
他凑到吴德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吴德听着听着，脸色变得越来越古怪。
从震惊到疑惑，最后变成了恍然大悟和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大人……这……这能行吗？”
“怎么，你觉得本官的计策不好用？”沈安挑了挑眉。
“不不不！好用！太好用了！”吴德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大人您真是神机妙算！下官这就去办！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去吧。”沈安挥了挥手，“办好了，你不仅无罪，本官还保你官升一级！”
“谢大人！谢大人栽培！”
吴德如获至宝，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他走的时候腰杆都挺直了不少，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恐惧，反而充满了劲。
李百户在旁边看着，一头雾水。
他不知道沈安到底跟那个吴德说了什么，居然能让一个贪官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变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百户。”沈安的声音传来。
“在。”
“去，把那个吴德刚刚交代的所有事情和他主动上缴赃款的事都给我捅出去。”
“让府衙里那帮人，都知道。要传得越详细越好。”
李百户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应道：“是，大人！”
他知道，沈安的棋局已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而那个叫吴德的小官，就是他投下的第一颗搅动风云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