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布置了气球和彩旗，茶水间摆了零食和饮料。
十几个孩子跑来跑去，尖叫声、笑声混在一起。
角落里有一个孩子，坐在折叠椅上，腿垂着，够不到地面。
朵朵。
她穿着那身旧校服，书包放在脚边，低着头在写作业。
旁边没有人陪她。
辰辰在另一边，保姆追着他跑，手里举着酸。
白露坐在沙发上，和几个员工太太说笑，时不时看一眼辰辰。
没看过朵朵一眼。
我端着咖啡走过去，在朵朵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写什么呢？”
她抬起头看我。
眼睛很大，睫毛很长。
和我一模一样。
“数学。”她的声音很小。
我低头看了一眼，三年级的应用题。
“这道题你卡住了？”
她点点头，铅笔在纸上戳了一个洞。
“苹果和橘子的单价不一样，你得分开算。”
我拿过铅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了几个数字。
她看了一会儿，“哦”了一声，自己把答案写上去了。
字写得很工整。
七岁的孩子，字比很多大人都好看。
“你字写得真好。”
她抿了抿嘴，没笑。
“爸爸说字写不好就不许吃饭。”
我的手顿了一下。
“那你吃饭了吗？今天。”
“吃了。早上吃了一个馒头。”
现在下午三点。
她早上吃了一个馒头，到现在没吃过东西。
旁边的零食台上摆着蛋糕、饼、水果。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她摇头：“白阿姨说我不能随便吃公司的东西。”
白阿姨。
她叫白露“白阿姨”。
不叫妈妈。
“今天是家庭，所有人都能吃。”
我起身，拿了一盘草莓和两块蛋糕回来。
她盯着草莓看了几秒，咽了一下口水。
“吃吧。”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小口。
然后一下子塞进嘴里。
又拿了一颗。
又一颗。
她吃东西的样子像偷食的小动物，很快，很急，眼睛一直在看周围，怕被人发现。
我的鼻子一酸。
我把蛋糕推到她面前。
她吃完了草莓，又把蛋糕一口口吃掉，连盘子上的碎屑都用手指蘸了。
“谢谢阿姨。”
“不客气。你叫什么名字？”
“韩朵朵。”
“朵朵，你喜欢吃草莓？”
她点点头，突然说了一句话。
“我妈妈以前也给我吃草莓。”
我浑身僵住了。
“你妈妈？”
“嗯，我不记得了。说妈妈不要我了。”
她低下头，手指揪着校服的下摆。
“但是张阿姨说，妈妈没有不要我。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张阿姨。应该是之前的保姆。
“你相信谁？”
她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
她从校服领口里扯出一条细细的红绳。
红绳上挂着一个米粒大小的银色吊坠，氧化发黑了。
她打开吊坠。
里面是一张指甲盖大小的照片，已经磨得模糊了。
但我认得出来。
那是她一岁时，我抱着她在阳台上晒太阳。
邻居用拍立得拍的。
“这是妈妈。”她把吊坠举给我看。
我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