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
改一个推荐模型的参数bug。
整层楼就我一个人。
走的时候经过刘畅的办公室。
灯是暗的。
他每天五点半准时走。
从来不加班。
我站在黑暗里,看着那块“技术总监”的门牌。
看了很久。
然后关灯,回家。
我住在城中村。
合租,一个月一千二。
八千的工资,扣掉房租、吃饭、交通、给老家打钱,每个月能存一千块。
十年,存了十二万。
这是我在这座城市所有的积蓄。
3.
刘畅来了以后,我的子越来越难过。
他不懂技术,但他会开会。
每周一的周会,他会花两个小时讲PPT。
PPT里的内容,全是我写的技术方案。
他改了一下排版,加了几个图表,变成了“技术部本周工作汇报”。
汇报人:刘畅。
我的名字在第八页的角落里,字号小两号。
“参与人员:陈旭等”
等。
十二万行代码。
“等”。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最过分的是人来的那天。
王总请了一家机构来做尽调。
人要看核心技术。
王总让刘畅做技术路演。
我坐在会议室的角落。
刘畅站在投影前面,指着屏幕上的架构图。
那是我画的架构图。
“这套推荐算法,是我带团队从零开始搭建的。”
他说。
“核心创新点在于多模态特征融合和实时在线学习,这两块是我亲自设计的技术方案。”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水杯差点捏碎。
多模态特征融合,是我2019年在出租屋里想出来的方案。
当时刘畅还不知道在哪。
实时在线学习模块,是我连续加了三个月的班,瘦了十五斤,才调通的。
现在,这些东西变成了“我亲自设计的”。
人问了一个技术问题。
“你们的冷启动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刘畅愣了一下。
他看向我。
王总也看向我。
“小陈,你来说说。”王总笑着说。
我看着他们。
张了张嘴。
“我们用了一套基于元学习的冷启动方案——”
我说了五分钟。
人频频点头。
“这个方案很精巧,是谁设计的?”
刘畅立刻接话:“这是我们整个技术团队的成果,当然,也少不了一线同事的配合。”
他看了我一眼。
“小陈在实现层面做了很多工作。”
实现层面。
设计是他的,实现是我的。
他动嘴,我出力。
人走后,王总很高兴。
他拍着刘畅的肩膀:“今天表现不错!”
然后看了我一眼。
“小陈也辛苦了。”
辛苦了。
三个字。
打发了。
4.
那天之后,我开始留意一些事。
以前不在意的事,现在越看越刺眼。
比如刘畅的工位上,摆着一台最新款的MacBook Pro。
公司配的。
我用的电脑,是五年前的联想,风扇一开跟拖拉机似的。
我申请换电脑,行政说“没有预算”。
比如部门团建,刘畅带大家去吃料,人均三百。
我因为加班没去。
报销单上写着“技术部全员团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