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甜品屋里,只剩下黎笙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烤箱发出一声“叮”的提示音,她才猛地惊醒过来。
饼好了。
她连忙松开团团,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戴上隔热手套,将烤盘从烤箱里取出来。
浓郁的黄油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金黄色的曲奇饼,在烤盘上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她最拿手的甜品,也是这家小店最受欢迎的产品。
可此刻,她却没有一点往的成就感。
她看了一眼自己红肿的眼睛,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衣服肩膀处湿了一大片的团团,心里涌上一股浓浓的歉意和尴尬。
她居然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哭了那么久。
还把人家的名牌衣服弄湿了。
傅凌枭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又给她记上一笔债?
“那个……对不起。”
黎笙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听起来很狼狈。
“我不是故意的。”
团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情绪依旧让人看不分明。
黎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自嘲地笑了笑。
“看吧,我就是这么个烦。”
她像是对团团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是个小麻烦,而我,是个天大的麻烦。”
这句话,是她此刻最真实的心声。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会把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拖进无尽的深渊。
包括眼前这个无辜的孩子。
她话音刚落,就清楚地听到,自己那个被扔在作台上的手机,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那是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黎笙的心猛地一跳。
她刚才……好像忘了挂电话。
陈美兰的电话,一直没有挂断。
那是不是意味着……电话另一头的人,听到了她刚才所有的失态和自言自语?
黎笙不敢想那个“另一头的人”是谁。
陈美兰应该早就因为不耐烦而挂断了。
那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她的脑海,让她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傅凌枭。
是傅凌枭!
她的手机,一定被他监控了。
他听到了她和继母的争吵,听到了她的哭泣,听到了她那句卑微到尘埃里的自我评价。
他在看她的笑话。
他在欣赏她是如何被生活和亲人一步步入绝境,是如何狼狈不堪,丑态百出。
这个认知,比刚才陈美兰的辱骂,更让黎笙感到羞耻和愤怒。
他怎么可以这样!
把她的尊严,放在脚底下肆意践踏!
黎笙气得浑身发抖,她死死地盯着那个手机,恨不得立刻把它摔个粉碎。
可她不能。
她所有的反抗,在这个男人绝对的权势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她快要被这股滔天的屈辱感淹没时,一个软软糯糯的、还带着点口齿不清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耳边响起。
“妈妈……甜。”
黎笙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愤怒、羞耻、不甘,都在这一刻凝固。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团团正仰着小脸看着她。
他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了一块刚刚出炉的曲奇饼。
大概是觉得烫,他用两小手指尖捏着,小心翼翼地递到她的嘴边。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她此刻震惊到失语的脸。
刚才……是他在说话?
他说……妈妈?
黎笙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这个从见面开始就没说过一个字,被诊断为有严重自闭症的孩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叫她妈妈?
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他妈妈!
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还有……甜?
是指饼甜,还是指……她身上甜?
黎笙彻底懵了。
她呆呆地看着递到嘴边的饼,又看了看团团那双写满了期待和执着的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没看到的地方,那个刚刚被挂断的电话,屏幕最后暗下去的瞬间,通话记录显示的名字,本不是“陈美兰”。
而是——“傅凌枭”。
电话那头,坐在劳斯莱斯后座的男人,缓缓放下了手机。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外人看不懂的晦暗和复杂。
妈妈……甜。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