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的小脸冻得通红，她却一声不吭，只是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我的步伐。
“妈妈，我们去哪儿？”她仰着头问我，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我停下脚步，蹲下身，把她羽绒服的帽子给她戴好，拉链拉到最顶上，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妈妈带你去一个……能让你好好吃饭的地方。”
我说着，心里一阵发酸。
我自己的女儿，在自己家里，连一口安稳的年夜饭都吃不上。
真是天大的笑话。
“林晚！”
身后传来陈阳的喊声，他追了出来，身上只穿了件薄毛衣，在雪地里冻得直哆嗦。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你闹够了没有！赶紧跟我回去！给我妈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看着他，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回去？
道歉？
我没听错吧？
“陈阳，你让我给谁道歉？”
“当然是给我妈！你把年夜饭给掀了，你还有理了？”他一脸的不可思议，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我掀了桌子，是因为她不让我女儿上桌，还骂我女儿是赔钱货！”我一字一句地提醒他。
“那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我妈年纪大了，说话就那样，你跟她计较什么？念念还小，她懂什么？”
又是这句话。
念念还小，她不懂。
我真想撬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浆糊。
“她是不懂，但她会难过！她会记一辈子！今天这顿年夜饭，她会在自己家里，被自己的亲，赶下饭桌！陈阳，你也是当爹的人，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我的声音在发抖，一半是冻的，一半是气的。
陈阳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眼神闪躲。
他松开了我的胳膊，语气软了下来。
“小晚，我知道你委屈。可那是我妈，我能怎么办？大过年的，你就不能忍一忍吗？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忍？”我冷笑出声，“我忍了五年了，陈阳。”
从嫁进你家的第一天起，我就在忍。
忍挑剔，忍你爸的冷漠，忍你们家那些莫名其妙的“规矩”。
我以为，只要我生了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
结果呢？
我生了女儿，就成了“不下蛋的鸡”。
我的女儿，就成了“赔钱货”。
现在，你让我继续忍？
“陈阳，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什么都不会再忍了。”
我拉着念念，转身就走。
“林晚！”他又想来拉我。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我这一声吼得又急又厉，他被我吓得愣在原地。
小区里偶尔有晚归的人，都好奇地朝我们这边张望。
陈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觉得丢了面子。
“你……你不可理喻！”他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行！你有本事就别回来！带着你的赔钱……带着你女儿，滚！我看你能去哪！”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道里跑，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凉了。
他刚才，想说的是“赔钱货”吧。
在他心里，他的女儿，也是个赔钱货。
雪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