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清宜,等我,就五分钟。”
我在江水的轰鸣声中,凄惨地笑了一下。
顾淮,你忘了。
我只是个摄影师,我不是超人。
我也怕黑,我也怕冷。
我更怕……这深不见底的江水。
我最后颤抖着摸出手机。
我拨通了顾淮的电话。
岸上,他已经带着林娇爬到了斜坡顶端。
电话通了。
但我听到的,却是他极度不耐烦的怒吼:
“沈清宜!我还没站稳你就打电话?
“林娇都晕过去了,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争宠?”
“水才到哪儿?你能不能别演了!真让人恶心!”
“嘟——”
电话挂断了。
我的手滑落进冰冷的水中。
手机屏幕熄灭前的最后一道光,映照出车窗外,山体发生的二次坍塌。
轰隆——
整辆车彻底脱离了斜坡,滑入滚滚大江。江水彻底没过了我的头顶。
冰冷,死寂。
窒息感像水一样,一寸寸夺走我的意识。
我睁开眼。
混浊的水中,我看见手机屏幕最后亮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那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通讯。
顾淮最后那句“真让人恶心”,仿佛还带着冰冷的震动,回荡在水底。
求生的本能让我拼命挣扎。
可左腿还被卡在仪表盘下。
只要我稍微一动,变形的钢筋就深深扎进肉里。
江水的浮力带着车体不断下沉。
我不甘心。
我沈清宜活了二十八年,体面了二十八年。
我不能像个垃圾一样,死在这暗无天的废墟里。
我摸向了身侧的摄影包。
那是我的职业习惯,包里永远挂着一把多功能求生刀。
为了拍出极致的构图,我爬过雪山,趟过沼泽。
顾淮总说我命硬,说我不需要人保护。
他说对了。
求人不如靠己。
我咬紧牙关,摸到刀柄,猛地撑开。
刀刃割开了裤腿,也割到了皮肉。
我感觉不到疼,只有麻木。
水流在车内疯狂挤压,我摸准了那个卡住我的支点,用尽全身力气撬了下去。
“咔嚓”一声。
那是骨头错位的声音,还是金属断裂的声音?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腿自由了。
我憋住最后一口气,顺着破碎的车窗钻了出去。
江水的流速比我想象中快。
我刚探出头,就被一股巨大的漩涡卷入,疯狂地向下游冲去。
就在我快要彻底昏迷前,我看到了岸边。
手电筒的光柱在漆黑的山壁上乱晃。
顾淮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娇娇,别怕,你呼吸顺畅点了吗?”
“药在哪?医生马上就到,你撑住。”
我就在离他不到二十米的水面上。
由于二次塌方,江面上飘满了断枝和碎石。
我的手指抠住了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只要我喊一声,顾淮就能看见我。
但我没有。
我看见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紧紧裹在林娇身上。
他低头吻了吻林娇的额头,那语气里的心疼,我从未在自己身上听过。
“对不起,娇娇,刚才吓坏了吧?”
林娇靠在他怀里,声音清亮,哪有一丁点哮喘发作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