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去接。
徐振宏举着信封的手,就那么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酒店走廊的灯光很亮,照得他花白的头发和脸上的皱纹格外清晰。
“她说……”
徐振宏的声音更低了。
“她说,如果你不肯看,就让我把它烧了,把骨灰……跟她的一起下葬。”
徐知夏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给了她生命,却又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了退缩和沉默的父亲。
十八年了。
他好像只会用这种近乎哀求的,带着道德绑架的方式,来和她沟通。
最终,她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封信。
信封很薄,没什么分量。
她拿在手里,指尖能感觉到里面那张纸的轮廓。
“还有事吗?”她问。
“没……没了。”
徐振宏见她收了信,像是完成了一个天大的任务,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那你早点休息,后天……后天我来接你。”
他说完,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心疼,还有说不出的胆怯。
然后,他转身,佝偻着背,慢慢地离开了。
徐知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关上了门。
她拿着那封信,走回沙发。
她没有立刻打开。
而是将它放在了茶几上,离自己最远的一角。
好像那是能灼伤人的东西。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
但那些熟悉的英文和数据,此刻却变得有些难以进入脑海。
她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那个黄色的信封。
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像一个沉默的谜题。
也像一个来自过去的,不肯散去的幽灵。
过了很久。
徐知夏终于合上了电脑。
她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然后,她走过去,拿起了那封信。
她的手指很稳,没有半分颤抖。
她撕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是那种最普通的,带着横格的信纸。
她展开信纸。
赵春兰的字迹,她还认得。
很用力,很潦草,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儿。
就像她那个人。
信的开头,没有称呼。
第一句话就是:
“我知道你恨我。”
徐知夏露出嘲讽的冷笑。
算她还有点自知之明。
她继续往下看。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这辈子,没对不起任何人,只对不起你。”
“但我没办法。”
“我必须那么做。”
“拿走你的八十五万,不是只为了给你弟买房。”
看到这里,徐知夏的眉心蹙了一下。
信上的字迹开始变得更加潦草,甚至有些地方因为用力过猛,划破了纸背。
“你爸那个窝囊废,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赌债!”
“是!”
“八十万!”
“他们说,不还钱,就要砍掉你弟的一只手!”
轰的一声。
徐知夏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一颗炸弹投入,瞬间一片空白。
赌债?
?
砍掉弟弟的手?
这都……是什么?
她握着信纸的手,第一次,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