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签纸上记着四个号码，后面潦草地写了备注。
我拿起纸，对折，再对折，放进口袋。
“他们说什么了？”
“说你虐待老人，不给丈母娘治病，还要卖小舅子的车。”王总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清波，我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但电话打到公司来，影响很不好。刚才人事部的小李也来找我，说前台接到好几个电话，语气很冲，把小姑娘都吓哭了。”
我没说话。
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但我后背开始冒汗。不是热汗，是冷汗，细细密密地从毛孔里渗出来，黏在衬衫上。
“你是我一手带起来的，”王总继续说，“工作能力强，人也踏实。明年部门副总监的位置，我是想推荐你的。但这个节骨眼上……”
他顿了顿，看着我。
“家庭问题，尽量别带到公司来。尤其别闹得这么难看。”
“我明白。”我说。
“真明白？”他靠回椅背，“清波，你跟哥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你老婆那边的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你丈母娘真的住院了？”
“住了。”
“你不给钱？”
“给了。”
“那为什么……”
“我给的钱，是借的。”我说，“写了协议，要还。”
王总的表情凝固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的笑，是那种无可奈何的、带着嘲讽的笑。
“清波啊清波，”他摇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给丈母娘治病，写借条？这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你？”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你不在乎？”王总坐直身体，“你不在乎，我在乎！公司在乎！你是中层管理，代表公司形象！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竞争多激烈？对手公司正愁找不到我们的把柄呢！你倒好，把家丑主动送上门！”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耳朵里。
窗外的云层更厚了，天色暗得像傍晚。办公室的光灯惨白，照在王总光秃秃的头顶上，反着光。
“王总，”我说，“这件事，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离婚。”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钟。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
王总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想好了？”
“想好了。”
“财产呢？房子呢？”
“该我的，我不会少要一分。”我说，“不该我的，我一分也不会多拿。”
王总叹了口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清波，我是过来人。”他说，“离婚这种事，没有赢家。就算你争到了钱，争到了房子，你失去的东西，比这些多得多。”
我没接话。
他转过身：“但你既然决定了，我就一句话：别影响工作。驻外的申请，我看到了。南亚那个位置，苦是苦了点，但确实能避避风头。我会跟人力打招呼，尽快给你批。”
“谢谢王总。”
“不用谢我。”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你好自为之。”
我起身，往门口走。
手碰到门把手时，王总在后面说：“对了，你父亲……身体还好吧？”
我停住。
“我父亲怎么了？”
“你岳父电话里提了一句，说亲家公在乡下，房子漏雨了都没钱修。”王总的声音很轻，“清波，我不是八卦，我就是想说……如果你父亲那边真的需要帮忙，公司有困难员工救助基金，你可以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