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老三沉默地接过老刘包好的东西，沉甸甸一大包。
“还有，”老刘从柜台底下摸出个东西，用布包着，“这个，前几天下大雨，从后山水沟里冲下来的。我看不懂，你见识广，瞅瞅。”
乔老三揭开布，呼吸一滞。
是块石板残片，边缘不规则，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上面刻着图案：一个扭曲的、类似章鱼的生物，但更庞大，周围环绕着星辰。图案下方有几行字，不是汉字，也不是洋文，是那种扭曲的、像触手舞动般的符号。
可乔老三认得——或者说，他梦里见过类似的纹路。
“这东西邪性，”老刘声音更低了，“我捡回来当晚，就梦见满屋子都是水，水里全是眼睛盯着我。我婆娘说，我半夜坐起来，对着墙念叨‘深……渊……’，自己都不知道。”
乔老三掏出钱，连石板一起买下。临走前，老刘叫住他：“老三，要是……要是真碰上啥不净的东西，我听说，黑狗血顶用。真的黑狗，一杂毛都不能有。”
回村的渡船上，小豆子抱着装盐的布袋，小声问：“爷爷，咱买这么多盐啥？吃不完该了。”
乔老三望着越来越近的渔村，海雾又开始聚拢，贴着水面缓缓蠕动。
“不吃，”他说，“撒着玩。”
当夜，乔老三忙活开了。
他把硫磺粉和朱砂混在一起，绕着自家院子撒了一圈。又化了浓盐水，用刷子蘸了，在每扇门、每扇窗框上刷了一道。完这些，他搬出家里最大的一个陶瓮，把剩下的粗盐全倒进去，摆在堂屋正中央。
小豆子帮忙递东西，终于忍不住：“爷爷，你是不是觉得……那些东西还会来？”
乔老三直起腰，捶了捶后背：“有备无患。睡觉去。”
孩子睡了。乔老三独自坐在堂屋，就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研究那块石板。他用手指描摹那些符号，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看不懂，但那种令人作呕的熟悉感越来越强。
后半夜，起风了。
风里带着浓重的海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像腐烂的海藻。乔老三警醒，抓起靠在墙边的鱼叉，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雾比白天更浓了，白茫茫一片，笼罩着整个渔村。雾里似乎有东西在动，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流淌。更诡异的是，雾中传来声音——很多声音，重叠在一起，窃窃私语，听不清内容，但调子古怪，忽高忽低，搅得人心烦意乱。
乔老三看见隔壁阿海家的灯亮了，又灭了。然后，阿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动作僵硬，一步一步朝海边走去。不止阿海，雾中影影绰绰，有好几个人影，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步履一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
他想起老刘的话，想起那些梦，想起鳞片和石板。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回屋，摇醒小豆子：“穿上衣服，躲到地窖去。我不叫你别出来。”
“爷爷你去哪？”
“我去海边转转。”乔老三从瓮里抓了两大把盐塞进兜里，又揣上老人机，想了想，把剩下半瓶烈酒也带上，“记住，听到什么都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