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十月,天气转凉。
林秀裹着厚外套,蹲在我家院门口,头发乱糟糟的。
“姐……”她声音哑,“周明远说邮局漏了他的通知书。他急得睡不着,我……我把嫁妆钱全给他了,就为买回城指标。”
我没开门,隔着门缝看她:“多少?”
“三百二。”她眼眶发红,“他说够两张车票了。”
我叹了口气,转身进屋。
赵大正擦那辆刚提的吉普车。
他没穿军大衣,换了身黑西装,袖口露出金表链。
听说是省城百货大楼,他一口气买了二十块,送人。
“她还在外面?”他问。
“嗯。”我说,“信周明远还能回心转意。”
他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叠信封:“我在他枕头底下翻到的。两份录取书,一份寄给他,一份寄给李淑芬。地址一样。”
我接过,扫了一眼。
落款:北京师范大学。
时间:上个月。
“走。”我把信塞进兜里,“去村口。”
除夕夜,全村人都在祠堂吃团圆饭。
周明远坐在上席,正给村长敬酒,笑得斯文。
林秀冲进去,扑到他面前:“周明远!你不能走!我是重生的!我知道你以后会当大官!你会发财!只要你带我走,我能帮你避开所有的坑!”
满堂寂静。
村长筷子掉地上:“啥?重生?”
“对!”她抓住周明远胳膊,“我知道你明年会调去宣传部,还有你那个初恋李淑芬,三年后她会举报你贪污!只有我能救你!”
周明远脸色煞白,猛地甩开她:“疯了!谁信你胡说八道!”
人群哗然。
“这闺女被鬼迷了!”
“怪不得周明远不要她!”
“快关柴房,请神婆来!”
村长一拍桌子:“绑起来!别让她冲撞祖宗!”
两个壮汉上前拖她。
她尖叫,挣扎,指甲抓破了周明远的脸。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引擎声。
吉普车停在祠堂门口,车灯照亮雪地。
赵大正下车,手里拎着洋烟、名酒,肩上扛着台彩电。
他走到我面前,把东西放下,然后从内袋掏出一张纸。
“全省第一号个体户执照。”他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东街超市,明天开业。”
有人倒吸凉气。
他没看别人,只看着我,伸手递过来一个礼盒。
盒子上印着四个大字:中国黄金。
“媳妇,让你久等了。”
“老子不识字,只知道这玩意儿重,还衬你皮肤白,你快戴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