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我满身狼狈、满脸是血的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我满头是血,对着沈文卓嘶喊:“文卓!爹快不行了!你快救救他!”
沈文卓的眉头,瞬间蹙起。
“你是……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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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倒在地,膝行着爬到他的脚边,抓住他的袍角,泣不成声地哀求:“夫君,快!快救救爹……他昏过去快不行了!求求你!”
“爹?他不是在家?”
“我带着爹娘上京……”
没等我说完,就被柳月儿打断。她瞬间变成了一朵风中摇曳的梨花,扑通一声跪倒在沈文卓的另一边,哭得那叫一个楚楚可怜。
“夫君!你可要为月儿做主啊!”她指着我,颠倒黑白地哭诉道,“这个女人……带着她的熊亲戚非要闯进来,说是您的旧识,要讨要银钱。我好心给了他们食物,他们还嫌少,非要闹事!现在更是在门口装死,演这苦肉计,想在这么多大人面前败坏您的名声啊!”
她声泪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文卓眉头蹙得更紧:“玉娘,你怎么总是如此,不识大局。”
我喉间一哽。
什么叫,我总是如此?什么叫我不识大局?就算那不是公婆,而是我的爹娘,我的亲戚,难道就不值得他沈文卓请一位太医了吗?
有人站出来打圆场道:“老夫行医三十年,见不得有人在眼前生病,还是让老夫随这位夫人看看吧。”
我眼前一亮,再顾不得沈文卓。
可他的声音冷得像门外的冰雪。
“不必!”
“本官家事,不劳大人费心!”
“沈文卓,你——”
“玉娘,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出去,别在这里扰了各位大人的雅兴!”
“可是爹他——”
他仿佛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来人,把这疯妇人和她的穷亲戚给我扔出去。”
扔出去……
听到这三个字,我浑身都僵住了。
家丁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一边一个架住我的胳膊,粗暴地将我往外拖。
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再哭喊。
我的心,在那一刻,已经死了。
被拖出门口的最后一刻,我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高踞主位、已经重新举起酒杯,与满堂宾客谈笑风生的男人。
他的背影,在辉煌的灯火下,显得如此高大,又如此刺眼。
沈文卓,我的好夫君,你可知,你为了你的雅兴,为了你的前程,亲手扔出去的,是你那盼了你一辈子、念了你一辈子的亲生父亲!
“砰!”
府门在我眼前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喧嚣与温暖。
街角,寒风呼啸。
婆婆抱着公公早已冰冷僵硬的身体,发出了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哭喊。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
“这是……沈家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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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风雪越来越大,我和婆婆守着公公冰冷的尸身,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不知过了多久,状元府那扇紧闭的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里面的宾客们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地走了出来,三三两两地笑着告辞。
沈文卓满脸堆笑地将他们送到门口,那春风得意的模样,刺得我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