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我给你跪下了！你开开门！”
三楼的窗户开了。
王秀芬的脸出现在窗口。
她手里拿着手机。
在录像。
“沈溪她爸，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我爸愣住了。
“你们再闹，我就把视频发到网上。让大家看看，你们农村人怎么上门闹事的。”
那一刻，我看到我爸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慢慢站起来。
没说话。
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一句话都没说。
回到家，他喝了半斤白酒。
我妈劝他。
他说了一句话。
“我没用。我对不起闺女。”
然后，他把自己关在屋里。
我站在门口，听到里面的声音。
一个五十岁的男人在哭。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我爸哭。
也是最后一次。
3.
后来的事，我不想细说。
我们找了律师。
律师说，可以告。
但是，周期很长，费用很高，而且……
“对方是教育系统的人。”
我爸问：“那怎么办？”
律师沉默了一会儿。
“等。”
“等什么？”
“等政策。等机会。等上面重视这种事。”
我爸没说话。
我们没有等。
因为等不起。
我妈那年秋天病倒了。
医生说是心病。
急火攻心，加上本来就有的高血压。
脑梗。
抢救回来了，但是半边身子不能动。
那段时间，我每天在医院陪床。
看着我妈躺在病床上。
看着我爸在走廊里抽烟。
我没有哭。
但是心里有什么东西，死了。
那年九月，清华开学。
我没去。
去的是另一个人。
周雨晴。
王秀芬的女儿。
她用我的名字、我的档案、我的分数，走进了清华大学的校门。
而我，在医院里给我妈擦身子。
有一天，我在手机上看到一条新闻。
清华大学新生报到。
配图里，有一个女孩在校门口拍照。
我认识她。
周雨晴。
她穿着白裙子，笑得很灿烂。
旁边是她的父母。
王秀芬也在笑。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关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出去打工。
我妈的医药费，家里的债。
总得有人扛。
我爸不让我去。
“闺女，你再复读一年。”
“爸，没钱了。”
“爸去借。”
“借了怎么还？”
他说不出话。
我收拾好东西，坐上了去深圳的大巴。
走的那天，我爸送我到车站。
他塞给我五百块钱。
“闺女，照顾好自己。”
我点头。
“爸，你也是。”
大巴启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爸站在车站门口。
很瘦。
很老。
头发白了一半。
我转过头。
没让自己哭出来。
4.
深圳很大。
大到我觉得自己像一粒灰尘。
我第一份工作是在电子厂。
流水线。
每天站十二个小时。
脚肿得像馒头。
工资三千。
扣掉房租和吃饭，能寄回家一千五。
我妈的药，一个月要两千。
不够。
我开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