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终于松开了我妈的手。
然后,在我和弟弟妹妹震惊的目光中,“扑通”一声,他直挺挺地给我妈跪下了。
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对着自己的妻子,双膝跪地。
“苏晴,我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撕裂般的痛楚。
“我对不起你……”
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二十多年,我不是个东西。”
“我不是个男人。”
他哭了,压抑了几十年的泪水,在这一刻决堤。
他哭着说,每次刁难她的时候,他都想站出来护着她,可一对上他妈那张刻薄的脸,他就怂了,腿肚子就转筋。
他说他怕,怕被人戳脊梁骨,怕背上“不孝”的骂名。
他说今天,他看见她坐在那里,任凭他妈怎么羞辱,都只是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不哭也不闹。
那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把他那颗懦弱的心脏割得鲜血淋漓。
他又看到我,他的女儿,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都比他有种,敢站出来跟他妈对峙。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是个彻头彻尾的刽子手,亲手把自己的妻子推向了深渊。
“我今天要是再不站出来,我就不配当你的丈夫,不配当孩子们的爹!”
他嘶吼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我妈一直站着,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像。
听到这里,她紧绷的身体终于垮了。
她蹲下身,捂住脸,压抑了几十年的哭声,从指缝里泄露出来。
那哭声开始还很小,像小兽的呜咽,充满了委屈和绝望。
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
她把这二十多年受的所有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心碎,都通过这场痛哭发泄了出来。
我和弟弟妹妹围了上去,抱着我爸妈,也跟着哭了起来。
这个压抑了太久的家,终于被泪水彻底冲刷。
但这一次的眼泪里,除了无尽的心酸,还多了几分微弱的希望。
哭了很久很久,直到我妈的声音都沙哑了。
我爸才敢慢慢伸出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他郑重地看着她,看着我们,一字一句地立下誓言。
“苏晴,孩子们,你们听着。”
“从今天起,这个家,我林建军来扛。”
“我绝不会再让你们娘几个,受半点委屈。”
2
第二天,天亮了。
家里的空气依旧有些凝滞,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我爸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主动钻进厨房,手忙脚乱地给我们做早饭。
煎糊的鸡蛋,烤焦的面包片,卖相虽然惨不忍睹,但我和弟弟妹妹都吃得格外香。
饭桌上,我妈的眼睛还是肿的,但她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点点微光。
就在这时,我爸的手机响了。
那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清晨难得的安宁。
我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是二叔,林建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并且开了免提。
“哥,你昨天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能那么对咱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