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励蹲在杨术容身边,不死心地问:“妈,耀祖以前说话真的没问题吗?”
杨术容不耐烦放下手里的洗衣棒,转身怒瞪他。
“没问题没问题,耀祖以前不仅说话没问题,嗓子还特别洪亮。”
“我说老大,你是不是闲的慌,尽在这没事找事做。”
这一天天的,自从耀祖检查回来后,他这话就不少问过下十次了。
杨术容指使他:“你要是真没事做,就去好好陪陪孩子。”
蒋励拎起手里的被单:“我不闲啊,我这不是在帮忙吗。”
蒋桃一把抢过被他揉的跟个咸菜棒似的床被,忍不住开始抱怨。
“哥,要是耀祖不乐意带你,你就回房间养伤吧,我们这真不用你。”
主要是真碍事,本来半个小时就能完的活,有她哥在,硬是洗了一个小时还没洗完。
蒋励:“…那我走?”
母女俩连忙点头,就怕晚一秒答应,他就继续赖着不走了。
陆彦宁这边同样一言难尽。
杨术容担心他天天在家会被闷坏,特意叫了大牛二狗来陪他玩。
跟他们玩吧,太幼稚。
不跟他们玩吧,蒋家人又担心。
陆彦宁也搞不懂,自己不会说话这事,他到蒋家后也没藏着掖着,去镇上看医生也很配合。
为什么蒋家这么多人就没一个人发现不对劲呢?
“耀祖哥,你爸爸都活了,以后还走吗?”
陆彦宁被二牛童真的话拉回现实。
陆彦宁看着面前这个脏兮兮,还在流鼻涕的小孩,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
二牛没看出陆彦宁的嫌弃,又巴巴地凑了上去。
“耀祖哥,听我妈说,你不能说话了,那你以后是不是就要变成哑巴了?”
“你要是变成哑巴,你爸还要你吗?以后能上学吗?或者….”
大牛听到这话,冷不丁从后面给了二狗一拳,出口警告自家小弟。
“出来的时候,妈怎么给你说的,是不是别让你乱说话。”
“噢。”二狗抱住脑袋,眼神清澈懵懂。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乱说话了,但哥哥说不能说那就是不能说。
见弟弟这么听话,大牛满意点头,呼了下他脑袋,然后转头看向陆彦宁。
“耀祖,恭喜你啊。”
“??”陆彦宁疑惑,莫名其妙恭喜他什么。
“听说你要有新妈妈了,这样的话你以后就不是没妈的孩子了。”
“我妈说,村里好几个媒人都在给你爸介绍新媳妇。”
“尤其李大婶,还特意把她娘家侄女都叫过来了,就为了跟你爸相看。”
“不过李大婶家的侄女我见过,满脸都是麻子,不好看。”
“还有村边的刘寡妇昨天也上我们家了,她想让我妈在你爸这儿帮忙撮合一下。”
“还说你爸是军官,这事要是成了,少不了给我妈好处。”
陆彦宁跟看傻子似的看着大牛。
他总算知道蒋进文为什么这么蠢了,还真是物以聚类。
大牛才不管陆彦宁什么眼神,他凑近陆彦宁耳边悄悄说。
“我告诉你,到时候你新妈妈来你们家,你可千万要好好表现,乖乖听话。”
“不然她要是不喜欢你,就会在你爸耳边吹枕边风,让你爸不给你饭吃,还打你。”
“隔壁村那个煤炭你记得吧,他爸爸找的新媳妇就是这样对他的。”
陆彦宁越听越离谱,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再说,便宜老爹娶不娶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有妈妈。
玩几天,他就要回家去了。
陆彦宁转身想回家,大牛不松手。
“哎耀祖,杨婶子说了让我们带你玩,你现在不能回去。”
陆彦宁皱眉看他,有点烦,眼神落在大牛身后那头吃草的牛身上。
眼神微闪。
大牛还准备继续说什么,却被二狗的惊叫声吓一跳。
“哥,咱家的牛跑了!”
“啥?”
大牛回头一看,自家的牛还真跑了,都快到山脚了。
这要是冲到谁家稻田里拱几下,那他的屁股必开花。
“等等我啊我的牛。”
眼看牛就要进田里了,大牛跶着脚下的烂胶鞋猛冲下去,本刹不住脚。
二狗跟在他身后,时不时还要停下来拎一把松垮的裤头。
陆彦宁慢悠悠从兜里掏出一块净的手帕,擦了擦手,沿着下山的路走。
嗯,乡下也有乡下的美。
山清水秀,炊烟袅袅。
“好险。”好在大牛赶在自家牛抬脚进稻田的前一步拉住了绳。
但也只限于拉住了绳,让牛没法前进一步,一牛一人陷入僵局。
二狗也慢吞吞跑到了大牛身边,歪着头问。
“哥,咱家牛不听话了吗?”
大牛见着弟弟,眼下一亮:“小弟,赶紧来帮哥把牛往回拽。”
“好诶。”
二狗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高兴的放下手中的裤头,转身去扯大牛身后多余的绳索。
兄弟俩还真齐心协力把牛往后拽回了一大截。
“大牛!二狗!你俩在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呵斥声,两人吓得身子同时一抖。
小的更是直接松开了手上的动作,转头就想跑。
结果被松垮的裤头绊住了脚,直接摔了一个狗吃屎不说,还连带撞翻了身前的大牛。
突如其来的大动静也惊到前方吃草的牛,它猛地一扎冲进稻田里。
“我的天呐。”周琼花看见这副画面,只觉得两眼一黑,好死不死还是李红菊家的田。
要是被这女人知道了,怕是家里半年都不会有清静子过。
她一边怒斥儿子,一边下田去牵车:“看你们俩的好事,等我回去绝对饶不了你俩。”
闯祸的大牛二狗,唯唯诺诺站在田坎上大气都不敢喘。
等到周琼花把牛牵上来,一把揪住大牛的耳朵往家走。
“我让你带着弟弟在山上看牛,你居然还把牛放田里来嚯嚯庄稼,是不是欠收拾了。”
“妈我没有,是牛自己跑了….”
“还狡辩!”
“我真没有,真是牛自己跑的。”
周琼花瞪了他一眼,转头看见不远处的陆彦宁迅速换了个和蔼的表情。
“谢谢你啊耀祖,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这两个臭小子差点闯下大祸。”
陆彦宁对着周琼花腼腆一笑,上前拿手帕替二狗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泥。
二狗扬起笑容甜甜道谢:“谢谢耀祖哥。”
陆彦宁把手帕送给他,同他们挥挥手,转身回蒋家小院。
《(⌒.−)=★追加小剧场』》
还没靠近蒋家大院,陆彦宁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
“耀祖回来了?”杨术容高兴的看着大孙,替他解释家里坐着的这些人。
“大孙,这是王婆婆,那个穿花裙子的是你刘婶。”
陆彦宁脸色不好的看着面前这一群别有用心的人,转头就往屋里走。
杨术容被下了面子也不生气,只道是孩子累了估计休息去了。
王媒婆跟刘寡妇虽然有点尴尬,但还是强颜欢笑说孩子爱学习是好事。
其实在场谁心里不清楚,这蒋家大孙是什么德行。
陆彦宁推开房间门,见床上的人还睡得正香,怒火燃上天灵盖。
“啪——”
本来是对着脸扇的,结果被装睡的蒋励躲开,巴掌落在他肩膀上。
“做什么,我今天可没藏你书。”
陆彦宁就这样瞪着他不说话,蒋励只觉得莫名其妙。
直到杨术容来敲门叫他。
“怎么了妈?”
杨术容拉着他到另一个房间,屋里已经坐了位老婶子。
蒋励疑惑:“?”
杨术容指着那位老婶子跟他介绍。
“老大,这是咱们村里的王媒婆,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蒋励无奈的看着杨术容。
“妈,我现在跟耀祖妈的事都还没弄清楚,我找什么对象。”
杨术容一口咬定:“你别拿耀祖妈做借口,你们6年前就离婚了。”
“谁说的?”
“你说的。”
蒋励眼神一眯,直视杨术容的眼睛,像是在考究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那您把当初的电报给我看看。”
杨术容一怔,随后忙不迭说。
“这么多年了,谁还会留着之前的电报,早就当柴烧了。”
蒋励审视片刻,最后开口。
“我现在不考虑这件事。”
“咱们有话坐下来好好说嘛。”王媒婆坐在两人中间,有心相劝,但实在不上嘴。
蒋励转头看向她:“这位婶子,我不打算找对象,今天辛苦你跑一趟,我们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太可怕了,这蒋家老大不愧是当军官的人,被他看一眼,都感觉自己是个罪人。
“那行,我先走,术容啊,你们母子有话好好说。”
“我明天再来。”
杨术容“诶”了一声,把人送出门。
转过头指着屋里的蒋励大骂:“你不找对象你不结婚,那耀祖怎么办?”
蒋励不懂他结不结婚跟耀祖有什么关系:“什么怎么办,我又不是养不起他。”
杨术容气急,拍着他的肩膀。
“你不要媳妇,耀祖难道就不想要个妈妈吗??”
“他才多大,每次看见别人有妈妈领着出门,你是不知道他的眼神有多羡慕别人。”
见蒋励沉默不说话,杨术容知道说到儿子心坎上了,多的话不必多说。
只留下一句话就离开房间了。
“既然你现在也回来了,那你就该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过了好一会,蒋励才挪着脚步回房间,房间里陆彦宁在看书。
他坐到陆彦宁身边,小声问。
“耀祖,你想要妈妈吗?”
陆彦宁斜了他一眼,他有妈妈还要什么妈妈,自己想女人还往他身上推。
呸!死渣男。
他现在就要回家,才不要继续陪他在这玩过家家。
“你说你妈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现在又在哪呢?”
蒋励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同陆彦宁说话。
“不过她一定很漂亮,毕竟你都长的这么好看,肯定是随了你妈妈。”
“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当然好,妈妈每天过的很开心,有家人,有同事,有朋友。
只不过偶尔会半夜爬起来,看着你的照片伤心而已。
算了,看在妈妈的份上,再考察你一段时间。
他打了个手势问便宜老爸:“他们都说你要给我找新妈妈了?”
“胡说。”
陆彦宁歪头,指着门外问:刚才外面那个刘婶不是吗?
“不是,我不会给你找新妈妈,你有妈妈,爸爸现在只是暂时失去记忆,不知道去哪里找她而已。”
陆彦宁眼神闪了闪,垂下脑袋看书,什么都不问了。
蒋家父子的对话没人知道,杨术容却认为儿子这是被自己说通了。
第二天再次邀王媒婆上门。
蒋励本想着在家的时间不多,也不想为了这些事跟家里吵闹。
这边行不通,那就只能从媒人这边下手了。
“王婶,我这人吧眼光有点高,你要是给我介绍那些歪瓜裂枣就请回吧,也别耽搁我时间。”
王媒婆自信发话:“哎哟,蒋家小子你就放心吧,老婆子介绍的没有几十也有百八个。”
“你就说你想找个啥样的,我保管给你找个合适的。”
蒋励对着陆彦宁眨了眨眼,后者心领神会,放下手里的书,不知道嘛去了。
“我这人吧,要求不算高,首先要长得好,能生养,我现在就耀祖一个儿子,她进了我家的门,至少也要再给我生5.6.7.8个儿子吧。”
“噗——”王媒婆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他当女人是母猪吗??
蒋励看向她:“有什么问题吗?”
王媒婆擦擦嘴,顺便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赶紧道。
“没,没问题,生的多说明家族兴旺,应该的应该的。”
蒋励看了她一眼,继续说。
“王婶你也知道我家里就我一个儿子,我妹妹以后迟早要嫁人,家里需要个能顾家的人,我希望她能顾家。”
王媒婆轻吐一口气,还好还好,这个要求很正常。
“我爸妈持了大半辈子不容易,该他们享享福了,我希望她进门后能接过我爸妈手里的担子撑起这个家。”
“嗯?”
“当然,我在部队工作也不容易,不管是人情往来,还是维护同事领导之间的关系,每个月的开销都很大。”
“所以我可能没法往家里寄钱回来,我希望她懂事听话支持我。”
“????”王媒婆觉得在自己的领域上,碰上了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古早时代的死契都没这么吓人,这他娘的到底是娶媳妇还是买奴隶。
蒋励见人要走,真情实意的起身想挽留王媒婆。
“王婶你别急啊,如对方觉得压力有点大的话我也能理解,也可以不用她给我生儿子。”
“反正我现在也有耀祖了,只要她踏踏实实把我儿子当亲生的照顾好,我以后肯定不能亏待她。”
“我肯定让她死后进我蒋家祖坟。
——的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