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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苏晚的重生,从来不是一句“上一世赵强血洗小区”就能坐实的,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笃定、预判,还有与末世初局格格不入的冷静,一点点撕开了“未卜先知”的真相——而这些,只有同为重生者的我,能一眼看穿。

末世爆发的那天,天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正午时分,整座城市突然陷入死寂,电网崩溃的嗡鸣过后,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和玻璃破碎的声响。我攥着藏在枕头下的水果刀,指尖冰凉。上一世的噩梦还在眼前:妹妹被暴徒拖拽时撕心裂肺的哭喊,阳台通风口钻进来的黑影,还有最后那把刺穿我膛的生锈菜刀。这一世,我提前加固了门窗,囤了足够的压缩饼和饮用水,甚至在阳台装了隐蔽的监控,可心底的恐慌依旧像藤蔓一样疯长,直到我看到了苏晚。

我和苏晚住对门,末世前只是点头之交。她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姑娘,穿名牌裙子,说话细声细气,连楼下的流浪狗都不敢靠近。可停电后的第三个小时,王虎带着人砸苏家大门时,我趴在猫眼后看到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她。

王虎是小区里出了名的地痞,末世一来,更是成了无忌惮的恶狼。他带着四五个壮汉,手里挥着钢管和菜刀,砸得苏家防盗门砰砰作响,嘶吼着让里面的人交出物资。整栋楼都在颤抖,隔壁传来女人的哭声,楼下有人慌乱地搬运东西,甚至有几家已经开始往楼下扔花盆试图自保,可苏晚家却异常安静。

就在我以为他们会像上一世那样破门而入时,苏家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不是苏振邦那带着恐惧的脸,而是苏晚。她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手里握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军刀,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冰。“王虎,你再往前一步,我保证你今天走不出这栋楼。”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恐慌的威慑力。

王虎愣了一下,随即狂笑:“小丫头片子,还敢跟老子叫板?”说着就要挥着钢管冲上去。可苏晚丝毫没有后退,反而侧身让开门口,我这才看到,苏振邦手里握着一把消防斧,守在楼梯口,柳玉则举着好几个充电式强光手电,光线直射王虎等人的眼睛。更让我心惊的是,苏家的防盗门内侧,竟然加装了厚厚的钢板,门把手上挂着密码锁,显然是提前改造过的。

“你以为就你们带了人?”苏晚的声音依旧冷静,“楼梯转角的消防栓后面,我放了三个捕兽夹,你带来的人刚才踩进去两个了吧?还有,别想着从通风口钻进来,卫生间的防盗网我焊了粗螺丝,楼道的那个,我留了后手,谁进去谁就得断条胳膊。”

王虎的脸色瞬间变了。我清楚地记得,上一世王虎就是带着人从楼道通风口钻进了苏家,抢走了所有物资,还把苏振邦打成了重伤。那个通风口位置隐蔽,尺寸狭小,普通人本想不到会从那里下手,可苏晚不仅知道,还提前做了针对性的加固。更诡异的是,她竟然精准预判了王虎的行动路线,甚至算到了他们会踩捕兽夹——那些捕兽夹,分明是末世前只有户外爱好者才会用的东西,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姑娘,怎么会提前准备这些?

我握着水果刀的手微微颤抖。上一世,我就是因为忽略了阳台的通风口,才让暴徒钻了空子。那种被人从意想不到的角落偷袭的绝望,我永生难忘。苏晚的这份“周全”,不是普通的“准备充分”,是精准到可怕的预判,是只有亲身经历过灾难、知道哪里是致命漏洞的人,才能做出的部署。她的冷静,也不是故作镇定,而是经历过生死后沉淀下来的麻木,就像我现在这样,哪怕心里翻江倒海,表面也能强装平静。

那天王虎最终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时看苏晚的眼神里满是忌惮。苏家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在门后,心跳得飞快。一个念头在我心里疯狂滋生:苏晚,她可能和我一样。

这个念头让我既兴奋又警惕。重生者的孤独,是旁人无法想象的。我们带着前世的记忆和伤痛,像幽灵一样行走在末世里,知道哪些人会背叛,哪些地方有危险,却不能告诉任何人,只能独自承受这份“未卜先知”的重量。可如果苏晚也是重生者,是不是意味着,我不再是一个人?可我又怕,怕这只是我的错觉,怕她只是运气好,提前做了准备。

真正让我心生怀疑的,是她对林薇薇和陆泽宇的态度。

末世第五天,小区里的物资基本耗尽,人心惶惶。林薇薇和陆泽宇找上门时,我刚好在苏家借水——经过上次王虎的事情,苏晚主动提出让对门的几户人家抱团,我自然不会拒绝。林薇薇是苏晚的前闺蜜,长得楚楚可怜,眼眶红红的,一进门就扑向苏晚:“晚晚,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可现在外面太危险了,我和泽宇实在走投无路了,你就让我们留下来吧,我们一定听话。”

陆泽宇跟在后面,一脸愧疚:“晚晚,过去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可现在末世当头,只有抱团取暖才能活下去。我手里有不少药品,我们可以一起守着这个安全区。”

若是寻常人,面对曾经的好友和前男友,就算有怨恨,在末世这种特殊环境下,也难免会有几分犹豫。可苏晚只是侧身躲开了林薇薇的拥抱,眼神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波澜。“留下来?”她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林薇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手里的药品,是昨天从张家抢来的吧?还有你,陆泽宇,你说的抱团取暖,是想借着我们的防护,占尽好处,等到危险来了,第一个把我们推出去挡枪,就像上一世一样?”

林薇薇的脸瞬间白了,陆泽宇的眼神也闪过一丝慌乱。“晚晚,你……你怎么会这么想?”林薇薇试图装可怜,伸手想去拉苏晚的手,却被苏晚一把挥开。

“我怎么想?”苏晚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的冰冷变成了彻骨的恨意,“我太清楚你们是什么货色了!上一世,你们就是这样,靠着装可怜住进了安全区,转头就把我们的防御部署告诉了外面的暴徒,害死了多少人?林薇薇,你为了一块面包,把张推给了丧尸;陆泽宇,你为了抢我的物资,亲手把我推下了楼梯!这些,你以为我会忘?”

我站在一旁,心脏猛地一缩。上一世,我也见过这样的眼神。那是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后,刻在骨子里的戒备和恨意。我妹妹就是被她最好的朋友出卖,才落入了暴徒手中。自那以后,我再看那些伪善的脸,眼里就只剩冰冷,没有半分温度。苏晚的眼神,和我一模一样。

更让我震惊的是,她口中的“上一世”。林薇薇和陆泽宇的背叛,在末世初期本无人知晓,他们伪装得极好,直到后来安全区崩溃,他们的真面目才暴露。可苏晚现在就敢当众戳穿,而且说得如此笃定,仿佛亲眼所见。这不是直觉,也不是猜测,是亲身经历过的事实。

陆泽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伪装的愧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狠:“苏晚,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就你们家有防护?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来砸了你的门!”

“你可以试试。”苏晚握着军刀的手紧了紧,“我已经在楼道里装了感应炸弹,只要有人强行闯入,我们一起同归于尽。你要是不怕死,就尽管来。”

林薇薇和陆泽宇显然被唬住了,对视一眼后,灰溜溜地走了。他们走后,苏振邦和柳玉都松了口气,柳玉忍不住说:“晚晚,你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万一他们真的叫人来……”

“妈,他们不敢。”苏晚打断她,语气恢复了平静,“他们手里本没有多少筹码,只是想坐享其成。而且,用不上多久,他们就会自食恶果。”

我看着她笃定的侧脸,心里的怀疑越来越深。她知道林薇薇和陆泽宇的背叛,知道王虎的行动路线,知道通风口的漏洞,这些都不是一个普通女孩能知道的。她就像拿着一份末世剧本,精准地预判着每一个人的命运和每一个危险的节点。而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因为我也是这样。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苏晚。我发现她的物资储备异常丰富,而且种类精准得可怕。末世第十天,小区里开始出现缺水的情况,很多人因为喝了不净的水开始拉肚子,甚至发烧。可苏晚家不仅有足够的纯净水,还有大量的消毒片和退烧药。更让我惊讶的是,她竟然备了不少治疗外伤的药品,甚至有缝合伤口的针线和麻药。

有一次我去借消毒片,看到她正在整理物资,分类得极其细致:食物按保质期排列,药品分口服和外用,武器放在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甚至还有好几套备用的充电设备和太阳能充电宝。“这些都是你末世前准备的?”我忍不住问。

苏晚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点了点头:“以前看末电影,觉得好玩,就囤了一些,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我笑了笑,没有拆穿。看电影?普通人为了好玩,会囤缝合伤口的麻药和太阳能充电宝?会精准地知道末世后最稀缺的是消毒片和外伤药?上一世,我就是因为缺少这些,眼睁睁看着妹妹的伤口感染恶化,最后痛苦地死去。这些东西,只有经历过末世的残酷,知道哪里最容易受伤,知道哪些疾病最致命的人,才会提前准备。

真正让我彻底确定她是重生者的,是那次关于赵强的谈话。

末世第十五天,城郊的黑势力开始往市区渗透,小区里人心惶惶,大家都在猜测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危险。那天晚上,我们几户抱团的人家聚在苏家开会,商量要不要加固小区的大门。有人提到了赵强,说他最近和几个陌生人走得很近,让大家多留意。

赵强在小区里一直是个小透明,性格懦弱,平时谁都能欺负他。上一世,所有人都没把他放在眼里,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个看似懦弱的人,后来联合了城郊的刀疤,手里握了,成了血洗小区的元凶。他熟悉小区的每一个角落,知道哪里的防御最薄弱,是他亲手打开了小区的大门,让刀疤的人长驱直入,制造了那场惨绝人寰的屠。

我正想着,就听到苏晚开口了:“赵强这个人,一定要重点防备。上一世,他联合城郊的黑势力,血洗了整个小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我猛地抬头看向苏晚,她的表情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我却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痛苦和恨意。

只有重生者才知道的秘密,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那时的赵强,还只是个跟在王虎身后摇旗呐喊的小角色,没人知道他会去勾结城郊的刀疤,更没人知道他手里有。刀疤的势力那时还在城郊活动,市区里的幸存者大多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就算知道,也不清楚他们的伤力。可苏晚不仅知道,还能精准说出他们会联合赵强,会血洗小区——这些,都是上一世发生的事实,是只有亲身经历过那场屠的人,才能知道的真相。

会议结束后,我故意留了下来,借口说想和她再商量一下防御的事情。“你怎么确定赵强会勾结刀疤?”我盯着她的眼睛问。

苏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避开我的目光,语气平淡:“猜的,看他那个人,就不像好人。”

“猜的?”我轻笑一声,“那你怎么知道刀疤的人有?怎么知道他们会从小区的东门进来?怎么知道……通风口是防御的薄弱点?”

苏晚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探究,就像我第一次怀疑她时那样。我们对视了很久,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我能看到她眼底的震惊和挣扎,她大概没想到,会有人看穿她的秘密。

“你也是?”最终,她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点了点头,眼眶瞬间红了。积压了这么久的孤独和恐惧,在这一刻突然找到了宣泄口。“我也是。”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冗长的询问,仅仅三个字,我们就懂了彼此。我们都是带着前世的伤痛和记忆,重新活了一次的人。我们眼神里的沧桑,做事时的笃定,对危险的精准预判,还有对那些仇人的刻骨恨意,都是只有重生者才会有的印记。

从那天起,我们之间多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我们不再刻意隐瞒自己的“未卜先知”,会悄悄分享彼此知道的未来信息,会一起加固防御,会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交流前世的教训。

苏晚开始制定安全区规则,第一条就是“所有人必须上交全部私有物资,统一分配,藏私就是藏祸”。这条规则一出,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反对,有人说这是侵犯个人财产,有人说苏晚是想独吞物资。可我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上一世,很多安全区都是毁于藏私和内斗。有人囤着大量物资不肯拿出来,有人为了一块面包大打出手,有人因为嫉妒和猜忌互相残。苏晚经历过这些,所以她才会如此果断地制定这条铁律,她想避免重蹈覆辙,想建一个真正能让人活下去的安全区。就像我知道李磊的野心一样——上一世,李磊就是靠着伪装正直,骗取了大家的信任,最后在安全区里发动政变,害死了很多人。所以当苏晚说“李磊看似正直,实则野心勃勃,一定要防着他”时,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

我们一起改造小区的防御,在各个角落安装监控和感应装置,在楼道里设置陷阱,把东门和北门加固成了铜墙铁壁。我们一起教大家怎么使用武器,怎么处理外伤,怎么在缺水缺粮的情况下生存。苏晚负责制定计划和分配任务,我负责监督执行和排查隐患,我们的配合默契得仿佛已经搭档了很久。

有人问我们为什么总是能提前预判危险,为什么总是知道该怎么做,我们只是笑着说“运气好”。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份“运气”,是用前世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苏晚想守住她的父母,想让林薇薇、陆泽宇这些背叛者付出代价;我想为妹妹报仇,想撕碎刀疤的势力,想保护那些无辜的人。我们的目标一致,心意相通,成了彼此在黑暗里最坚实的依靠。

我会在她熬夜制定计划时,悄悄给她送去一杯热牛;她会在我因为前世的噩梦失眠时,默默坐在我身边,陪我到天亮。我们很少提起前世的痛苦,可彼此都懂,那些伤痛就像刻在骨头上的印记,永远无法磨灭。我们能做的,就是互相扶持,一起在末世里拼命活下去,改写那些遗憾的命运。

我以为这样的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我们会一起守住这个安全区,一起等到末世结束的那一天。可我没想到,危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那天下午,我们正在小区东门检查防御,李磊突然带着几个人冲了过来。他脸上不再是平时的正直和善,而是满脸的狰狞和贪婪。“苏晚,秦岚,你们以为你们能一直掌控这里吗?今天,这个安全区就是我的了!”

我们早有防备,立刻组织大家反击。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林薇薇和陆泽宇竟然也在其中,他们手里拿着武器,眼神凶狠地朝着我们冲来。更让我始料未及的是,赵强竟然真的投靠了刀疤,带着一群拿着的暴徒,从小区的侧门闯了进来。

混乱中,枪声、惨叫声、武器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我挥舞着消防斧,砍倒了一个冲向我的暴徒,转头就看到苏晚正在和李磊缠斗。李磊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招招致命,苏晚虽然拿着军刀,可毕竟体力不如他,渐渐落入了下风。

“苏晚,小心身后!”我大喊一声,想要冲过去帮忙,可被两个暴徒缠住了去路。

就在我奋力摆脱暴徒的瞬间,我看到李磊猛地转过身,趁着苏晚不备,将匕首狠狠刺进了她的后背。

“晚晚!”我目眦欲裂,疯了一样砍倒面前的暴徒,朝着她冲过去。

苏晚踉跄着倒下,后背的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的运动服。李磊狞笑着,想要再次刺下去,我拼尽全力扑过去,用消防斧挡住了他的匕首,随即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秦岚……”苏晚虚弱地开口,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歉意,“我……我没能守住……”

“别说话!”我抱住她,声音哽咽,“你会没事的,我会救你,我们都会没事的。”

我看着她倒下的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这一世,我在。还好,她不是孤身一人。

上一世,我没能护住妹妹,没能守住那些想活下去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死去,那种无力感和痛苦,我再也不想经历一次。这一世,苏晚是我在黑暗里找到的另一个提灯人,我们有着相同的伤痛,相同的目标,相同的执念。我绝不会让她重蹈我妹妹的覆辙,绝不会让同样的悲剧发生。

我背起苏晚,朝着安全的地下室跑去。身后的枪声还在继续,李磊的嘶吼声、暴徒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可我心里只有一个信念:护住她,护住苏家,护住我们一起建的安全区。

我们都是重生者,都是在黑暗里拼命寻找光的人。我们经历过背叛,经历过死亡,经历过撕心裂肺的痛苦,所以我们更懂得珍惜彼此,更懂得守护的意义。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我们会一起活下去,一起报仇,一起看到末世结束后的曙光。因为我们是彼此的铠甲,是彼此的希望,是黑暗里唯一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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