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琳,我哥的画稿我看过,你的画我也看过。那幅《涅槃》,是你画的,对不对?」
我的手一抖,咖啡洒了出来。
我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我哥说,你是他见过最有灵气的画手。他说你被你的家庭困住了,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他说,苏昂是个绣花枕头,本没有心。」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原来,有人懂我。
那个只见过我几面的学长,他看穿了我所有的伪装和痛苦。
「苏琳,告诉我真相。」林舟的眼神恳切,「我需要为我哥讨回一个公道。」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我把我藏在画板夹层里的速写本,悄悄递给了他。
那里面,是我画《涅槃》时所有的草稿和构思,从最初的线条,到最终的色彩方案。
这是苏昂永远也模仿不来的,我的灵魂。
「帮我保管好它。」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出不来了,就让它替我活下去。」
林舟紧紧地握着速写本,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等我。」
疗养院的生活,是灰色的。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药片。
我被当成一个真正的精神病人,每天被强制灌下各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药物。
我开始掉头发,反应变得迟钝,甚至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的家人,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
我死的那天,是一个雨天。
疗养院的电路出了问题,我房间的窗户,锁坏了。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觉得很累。
我爬上窗台,纵身一跃。
身体失重下坠的瞬间,我竟然感到了一丝解脱。
苏昂,爸,妈。
我把命还给你们。
从此,两不相欠。我死了。
但我没有消失。
我的意识飘了起来,穿过墙壁,穿过雨幕。
我看到我的身体摔在楼下的草坪上,血从身下蔓延开来,像一朵诡异的红花。
疗养院的护士尖叫着跑过来。
电话打到了我家里。
那时,我们家的客厅里,高朋满座。
我爸妈正在为苏昂举办盛大的庆功酒会,庆祝他凭借《涅槃》拿下的国际金奖,正式被保送顶级美院。
苏昂穿着白色的礼服,像个王子,被众人簇拥在中央。
我妈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耐烦地走到角落接起。
「喂?」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见。
但我看到我妈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知道了,这种事不要来烦我们。」
她挂了电话,理了理头发,重新堆起完美的笑容,走回人群中。
「抱歉,一个扰电话。」
我爸正举着酒杯,对一位美术界的名宿说:
「我们家苏昂啊,就是太心软。之前被他那个不懂事的妹妹连累,耽误了不少时间。」
名宿拍了拍我爸的肩膀:「老苏,你别这么说。我看报纸了,你只有一个儿子,哪来的女儿?」
我爸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
「对对对,是我糊涂了。我只有一个儿子,苏昂。」
「女儿?哦,你说那个啊,精神有问题,早几年就自己走丢了,找不到了。」
我的魂魄,就飘在他们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