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啊，就是在公园里练，冬天太冷，夏天太晒，总归是不方便。”李老师在语音里感慨着。
“要是能有个室内的场地，那可就太好了！”
我假装不经意地问：“那你们一般都什么时间排练啊？”
“我们老年人，觉少，起得早！一般都是早上八点开始，练到十一点，吃个午饭。下午两点再来，练到五点，正好回家做晚饭！一周起码保证五天！”
早上八点到十一点。
下午两点到五点。
这个时间安排，简直是为王大妈量身定做的完美折磨。
我又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那……这么多人一起拉二胡，会不会有点吵，影响到邻居啊？”
李老师的语音立刻就过来了，音量比之前高了八度，充满了不容置喙的正气。
“吵？这怎么能叫吵呢？我们这是艺术！是弘扬国粹！高雅！懂不懂？”
“再说了，谁敢有意见？我们这都是在合理合法的时段进行文化活动，谁有意见，那就是不支持国家丰富老年人精神文明建设！”
好一个“谁敢有意见”。
好一个“不支持国家建设”。
我听着这段语音，心中的大石，彻底落了地。
完美。
他就是我要找的那个，完美的买家。
一个自带“神圣光环”和“道德制高点”的噪音制造者。
我立刻拨通了那个李姓中介小哥的电话。
“李哥，我这边有一个意向买家，你可以联系一下。”
我把李老师的电话号码报给了他。
“你跟他说，只要他能尽快成交，价格方面，可以比市场价再低五个点。”
金钱的诱惑，让中介的行动力瞬间爆表。
不到半天，他就给我回了电话，声音里满是兴奋。
“唐小姐！那个李老师对房子非常满意！尤其是您家那个大客厅，他说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排练厅啊！”
看房的过程，被安排在了第二天下午。
王大妈正好出门去打牌了。
我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假装不在家。
我能听到客厅里传来李老师洪亮的声音，和他那群老伙计们叽叽喳喳的赞叹声。
“这地方好！敞亮！”
“朝南，阳光足，拉琴心情都好！”
忽然，一阵尖锐而短暂的二胡声响起，像是试音。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猜，是李老师在即兴比划场地的音响效果。
隔壁的王大妈，此刻正在麻将桌上酣战，对此一无所知。
我从卧室的门缝里，偷偷向外窥探。
我看到李老师站在客厅中央，满意地环顾四周，脸上洋溢着找到归宿的喜悦。
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客厅里那些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嘴角的笑意，再也无法抑制，一点点扩大，蔓延到了整个脸庞。
我的计划，正在完美地、一步步地，走向它既定的结局。
5
李老师和他的“国乐天团”行动力惊人。
大概是找到了梦想中的“音乐殿堂”，他们不到两天就凑齐了全款。
用李老师的话说，这叫“众筹艺术，共筑爱巢”。
签合同那天，我特地请了半天假，在中介公司见到了李老师。
他穿着一身板正的中山装，精神矍铄，看到我，热情地握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