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那是……那是主意。”他终于说，“我当时也不知道会那么久……”
“你不知道？”我笑了一声，“你回来的时候，我瘦得皮包骨，你看见了吧？你问过一句吗？”
“晚秋……”
“后来呢？我要交学费，你们不给；我想要新衣服，你们不买；弟弟要什么有什么，我呢？我算什么？”
“那是……那是你妈管钱，我也说不上话……”
我也说不上话。
好一个说不上话。
“爸，”我深吸一口气，“这些年，你说过一句公道话吗？”
沉默。
“妈偏心弟弟，你说过一句不对吗？妈把我赶出家门，你拦过一次吗？”
沉默。
“你是我爸，可你保护过我吗？哪怕一次？”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晚秋……你妈她……她也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我冷笑，“这个家有我吗？”
“有……当然有……”
“有？”我声音提高了，“有我什么事？分家产的时候有我吗？过年发红包的时候有我吗？弟弟买房你们给二十万，我出门你们给两百块，你跟我说有我？”
“晚秋，你听爸说——”
“我听了三十年了。”我打断他，“我听你说‘你妈说了算’，我听你说‘女孩子让一让’，我听你说‘别跟你妈计较’。我听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妈……她也是急了。”他终于说，“你别跟她计较。”
你妈也是急了。
别跟她计较。
我握着手机，眼眶发酸。
原来他还是这句话。三十年了，永远是这句话。
“爸，”我说，“我没跟她计较。我只是在考虑，你们值不值得我帮。”
“什么？”
“你们养我十八年，到底花了多少钱，我算过。学费是我自己打工赚的，衣服是弟弟穿剩的，吃的用的从来都是先紧着弟弟。真正花在我身上的钱，不超过五万。”
我顿了顿。
“这些年，我一个人在外面，没问你们要过一分钱。我拿什么赚的钱，我自己知道。现在你们开口就要八万，弟弟一分钱不出，凭什么？”
“晚秋——”
“我说了，我考虑一下。”
我挂断电话。
窗外，夜色沉沉。我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
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家。
我也想有一个家。一个不用我委曲求全的家。一个有人护着我的家。
可是我没有。
我从来没有过。
手机震了一下，是家族群的消息。
我打开一看，是妈发的长语音，文字转述出来：
“……这孩子从小就不讨人喜欢，我跟她爸为她碎了心，她不领情。现在她爸躺在医院里，她一分钱不拿，还跟我翻旧账。我养她这么大，她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白养了！不孝女！……”
白养了。不孝女。
我盯着这两个词，心里忽然平静下来。
原来在她眼里，我就是个不孝女。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会这么说。
那我还考虑什么呢？
我把手机放下，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面很烫，我吹了吹，慢慢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