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杯酒,”我说,“敬我死去的哥嫂。你们放心,婷婷长大了,很能,能到能把养她十年的人送进监狱。”
我一饮而尽。
酒很辣,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放下酒杯,我转身走向包厢门口。
身后传来婷婷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你,你去哪?”
我没回头。
“去我该去的地方。”
推开包厢门,走廊的灯光刺眼。
我听见里面炸开锅的议论声:
“张伟真吃空饷啊?”
“还用孩子的抚恤金买奢侈品,太不是人了!”
“婷婷这孩子真勇敢,大义灭亲!”
“李梅也是可怜,嫁了这么个人。”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我掏出手机,开机。
几十条未接来电,大部分是单位领导。
还有一条短信,来自一个十年没联系的号码:
“张工,有突破性进展。上面很重视,问您什么时候能归队?”
我回了一条:
“现在。”
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刘律师,”我说,“可以开始了。”
电话那头是我大学室友,现在本市最贵的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想清楚了?”他问。
“十年前就该想清楚的。”我说。
“好,按计划办。”
挂断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公安局。”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这么晚去公安局?”
“嗯,”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去报案。”
02
出租车上,我闭上眼睛。
十年前那个雨夜,又浮现在眼前。
接到交警电话时,是凌晨两点。我和李梅刚结婚三年,还在为买房的首付发愁。
“是张军家属吗?他出了车祸,在人民路高架……”
我们赶到医院时,哥嫂已经没了。
两具尸体,白布盖着。
七岁的婷婷蹲在走廊角落,抱着一个破旧的小熊玩偶,不哭也不闹。
护士说,这孩子从送到医院起就没说过话。
我走过去,蹲下,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眼睛又大又黑,空洞得吓人。
“婷婷,”我轻声说,“我是二叔。”
她没反应。
“以后,二叔照顾你,好不好?”
她还是不说话,只是把小熊抱得更紧。
处理完丧事,两个问题摆在面前:婷婷谁来养?赔偿款和保险金怎么处理?
亲戚们开了个家庭会议。
大伯先说:“我家两个儿子,房子小,住不下。”
二婶说:“我身体不好,带不了孩子。”
姑姑说:“我嫁得远,不方便。”
所有人都看向我。
“张伟,”大伯说,“你是孩子亲叔叔,血缘最近。而且你们还没孩子,正好。”
李梅在桌子下踢我的脚。
我明白她的意思,我们自己的子都过得紧巴巴,哪有余力养别人的孩子?
但当我看到婷婷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玩小熊耳朵的样子时,心就软了。
那是我哥唯一的血脉。
“我养。”我说。
李梅当场站起来:“张伟你疯了?我们……”
“李梅,”我看着她,“如果今天死的是我,你希望我哥对我女儿不管不顾吗?”
她愣住了。
“钱的事,”我继续说,“所有的赔偿款和保险金,我一分不动,全部存起来,等婷婷成年了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