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张恒后悔
陈冬鹏闻言,不仅没害怕,反而更加兴奋。
他搓着手道:“说好了,是你们要赶我走的,可不是老头子我不守信用。张宇那小子送我的东西,我可是不会还的。”
张恒一愣,随即更加不屑。
张宇能送这老杂役什么好东西,无非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这老东西还当宝了。
他冷哼一声:“谁稀罕你那点破烂,赶紧滚。”
“得嘞!”
陈冬鹏仿佛得了特赦令,高兴地应了一声,拍拍屁股就要走,那模样不像是被辞退,倒像是终于放假了。
然而,他刚走出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在怀里掏摸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随手扔给张恒。
“喏,这个给你。”
陈冬鹏打了个酒嗝,指着那张纸道,
“按照张宇小子的吩咐,鼎盛坊炼丹区的地火大阵,还有那些丹炉上铭刻的辅助聚火、控温、稳定药性的符文,都已经被我升级过了,这是阵法总图。
阵法节点、符文勾连、地火走势,都记在上面了。
记得找个靠谱点的阵法师,按照这图上的标注,定时维护,小心控制。
不然……嘿嘿,可别怪老头子没提醒你。”
他似乎对自己亲手升级的阵法还有点情分,临走前居然“好心”地嘱咐了张恒一番。
说完,他也不管张恒什么反应,拎着酒葫芦,哼着更加不着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
“升级?
什么升级?
什么阵法总图?”
张恒拿着那张脏兮兮、皱巴巴的羊皮纸,眉头紧锁。
他不是那种完全混吃等死的纨绔,身为五品武者,对阵法符文也有粗浅的了解。
听到“地火大阵”、“丹炉铭文”被“升级”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本能地觉得,事情可能没他想得那么简单。
他连忙展开那张羊皮纸。
纸上的线条密密麻麻,歪歪扭扭,还夹杂着许多他看不懂的符号和潦草的注解,墨迹新旧不一,显然不是一时之作。
纸张虽然脏污,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那些线条勾勒出的,确实是鼎盛坊炼丹区的大致布局,以及地火管道、阵法节点的分布。
很多地方都被用另一种颜色的笔迹修改,添加了更复杂的纹路。
张恒看得头皮有些发麻。
“钱掌柜!”
张恒猛地抬头,看向一旁同样一脸茫然和不安的钱掌柜,急声问道,“这陈冬鹏,除了烧火修炉,平时还什么?他懂阵法?”
钱掌柜擦了擦汗,结结巴巴地道:
“回……回五少爷,陈老头他……他平时是喜欢在那些阵法节点和丹炉旁边转悠。
他啊有时候拿着炭笔写写画画……小的们以为他是闲着无聊,或者记录哪里需要修理……至于懂不懂阵法……这个,小的真不知道啊。
他从来没说过,也没见他正式摆弄过阵法……倒是地火偶尔有些不稳,或者丹炉出了小毛病,他捣鼓几下,往往就能好……。
大家都觉得是他经验老道,手艺熟罢了……”
经验老道?
手艺熟?
张恒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看着手中这张复杂得让他眼晕的“升级总图”,再结合钱掌柜的话,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中。
这个被自己当成“鸡儆猴”对象,很可能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阵法高手。
而且,他这些年,在张宇的指挥下,竟然悄无声息地把鼎盛坊炼丹区的地火大阵和丹炉符文都“升级”改造了一遍。
鼎盛坊炼丹效率高、出丹品质稳定、地火异常平稳……恐怕都是因为这老头暗中“升级”维护的结果?
而他张恒,上任第一天,就把这个可能是鼎盛坊隐形“定海神针”的阵法高手,给赶走了?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张恒额头开始冒冷汗。
他猛地想起陈冬鹏临走前那兴奋的表情,还说张宇送给他了什么东西。
张宇肯定知道这老头的本事,他送这老头东西,恐怕就是为了留住他。
而自己,却亲手把张宇留下的“后手”给拆了?
“快,快去把陈冬鹏追回来。
就说……就说本少爷刚才是一时气话,误会他了。
请他务必留下,工钱加倍。”
张恒急声对身边一个随从吼道。
“是,少爷。”那随从也意识到事情不妙,连忙转身朝着陈冬鹏离开的方向追去。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那随从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色难看:
“少……少爷,不……不见了。
那陈老头出了门,拐进旁边巷子就不见了踪影。
小的问了附近几条街,都没人看见。”
“废物!”
张恒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脸色铁青。
他拿着那张羊皮纸,手都在发抖。
现在怎么办?
这图纸他看不懂,需要阵法师来维护控制……可鼎盛坊原本的阵法师,水平如何?
能看懂这“升级”后的图纸吗?
能接管这被改造过的复杂阵法吗?
万一接不了手,地火大阵失控怎么办?
丹炉符文失效怎么办?
那鼎盛坊的炼丹业务,岂不是要立刻陷入瘫痪?
“钱掌柜,坊里原来的阵法师呢?立刻叫来!”
张恒几乎是吼出来的。
很快,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留着山羊胡、看起来颇为严肃的中年男子被带了过来,他是鼎盛坊雇佣的专职阵法师,姓刘。
“刘师傅,你快看看这张图。”
张恒将羊皮纸递过去,声音带着急切。
刘阵法师接过图纸,起初有些不以为然,但看了几眼后,脸色就变了。
他越看越仔细,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五……五少爷……”
刘阵法师抬起头,脸色发白,声音涩,
“这……这图纸上画的,确实是我们炼丹区的阵法脉络基础,但是……但是很多地方都被改动了。
添加的这些符文结构……非常……非常精妙复杂,有些甚至……有些甚至超出了在下的认知范围。
这……这改动幅度太大了,而且看笔记和结构,改动之人对阵法的理解,远在我之上。”
他指着图纸上几处朱砂标注的地方,手都在抖:
“尤其是这里,‘坤’位新增的‘分流稳灵’辅阵,简直是巧夺天工,能极大提升地火稳定性和炼丹成功率。
但……但也正因为精妙,维护和控的难度也呈倍增加,必须对改动者的思路和手法极其了解才行。
否则,一个不慎,就可能引发地火暴动或者符文紊乱,轻则炸炉毁丹,重则……阵法崩塌,地火喷涌啊。”
“什么?”
张恒如遭雷击,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地火暴动?
阵法崩塌?
这后果太可怕了,鼎盛坊的炼丹区可能毁于一旦!
“那……那你能按照这图纸维护控制吗?”张恒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刘阵法师苦笑着摇头,一脸绝望:
“五少爷,非是在下推脱。
这图纸上的改动,已经将原有的阵法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在下……在下才疏学浅,只能看懂三四成,而且其中关键节点的控手法和灵力输入方式,图纸上并未详细注明,显然是改动者独有的秘法。
没有改动者亲自指点或者留下详细的控要诀,外人贸然接手,风险极大。
几乎是……十有八九会出问题。”
扑通!
张恒腿一软,瘫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面无人色,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全完了……
他不仅赶走了一个可能是阵法宗师级别的隐士高人,还得罪了对方。
现在,鼎盛坊最核心的炼丹区,就像一座被改造得精密无比,却没了钥匙和说明书,随时可能爆炸的超级丹炉,摆在了他的面前。
而他,这个雄心勃勃的新东家,上任第一天,就亲手埋下了一颗足以炸毁鼎盛坊基的定时炸弹!
什么月入十二万八千两?
什么金山银山?
如果炼丹区出事,这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甚至,侯府还要面临巨额的赔偿和更严重的声誉打击。
“张宇……是你!一定是你!你早就料到了!”
张恒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疯狂的恨意,咬牙切齿地低吼。
他此刻才彻底明白,张宇那句“侯府离了我支撑,不亏钱就不错了”,绝非虚言恫吓。
张宇早就布好了局,抽走了最关键的那“柱子”。
而他张恒,就像个蠢货一样,兴冲冲地一脚踏了进来,还亲手把最后一点稳定因素给踹飞了。
“快!
立刻去请京城最好的阵法师。
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稳住阵法。”
张恒嘶声对钱掌柜下令,声音都变了调。
“是!是!”
钱掌柜也吓坏了,连滚爬爬地跑去安排。
然而,张恒心中清楚,连鼎盛坊原本的刘阵法师都束手无策,京城其他阵法师,短时间内谁能吃透这复杂的“升级”阵法?
就算请来宗师,也需要时间研究,而这期间……炼丹区能撑得住吗?
他看着手中那张脏兮兮的羊皮纸,第一次觉得它重如千钧,也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恐惧和无力。
他接管生意的第一天,还没开始大展宏图,就迎来了可能是灭顶之灾的危机。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赶走了一个“不起眼”的、晒太阳喝酒的邋遢老头。
后悔?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